五分钟后，他跟着李倩出门。
李倩走在前面，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变小。
江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地攥著背包的肩带，指节发白。
电梯门打开，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跟着李倩快步走出单元门，朝着小区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通向另一条僻静的街道，平时很少有人走，是离开这里的最佳路线。
但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后门的时候，一个女孩突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女孩二十岁左右，背着双肩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嘴里哼著歌。
看到他们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辰身上，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女孩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兴奋。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
李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等等！”女孩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来，挡在了他们面前，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光，“你是江辰吗？对不对？”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想要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我是你的粉丝！”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她举起手里的手机，语气恳切，“能合个影吗？就一张！真的就一张！”
“对不起，我们赶时间。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李倩上前一步，挡在江辰面前，语气客气却疏离。
“就一张！拜托了！”女孩不肯放弃，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些，“我保证不会发出去的！我自己留着看！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江辰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著。
这种眼神，他这几天，见过太多次了。
“抱歉，不行。”江辰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失落。
她看着江辰，又看了看李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是他女朋友吗？”
李倩的脸色一沉，语气严肃：“我是他姐，请你让开，我们还有事。”
女孩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黏在江辰的背上，像两道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直到走出小区后门，拐进另一条街道，江辰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李倩的家，在隔壁的锦绣家园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门禁严格，绿树成荫。
李倩刷卡进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还笑着跟她打招呼：“李姐回来啦？”
“嗯。”李倩点了点头，拉着江辰，快步走了进去。
她家在八楼，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没什么生活气息。
“你住这间。”李倩推开次卧的门，里面干净整洁，“卫生间在对面，冰箱里有吃的，你饿了就自己拿，需要什么东西，跟我说，别客气。”
“谢谢倩姐。”江辰放下背包，心里充满了感激。
“别跟我客气。”李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几天就在这儿住着，别出门，等风头过了，再想别的办法。”
江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除了听李倩的安排，没有别的选择。
李倩走了，说要去便利店看看，帮老陈盯着点。
房间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小区的花园，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散步，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但江辰知道，这份安宁，是暂时的。
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只要他还长著这张脸，这场由颜值引发的风暴，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连上了李倩家的wifi。
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博。
点进去，首条微博，就是那个探店博主的视频。
此刻，播放量已经突破五百万，评论数高达十万。
评论区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谴责，字字句句，都透著愤怒：
“博主有病吧？曝光别人的具体住址？这是犯法的！”
“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吗？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的感受？”
“小哥哥太可怜了，被这样骚扰，连家都不能回了。”
另一派，却是好奇和狂热，让人不寒而栗：
“真的是3号楼吗？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有没有人已经见到真人了？求直播！”
“求具体门牌号！我想去蹲守！”
江辰往下翻著评论，手越来越凉，心越来越沉。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阳光花园3号楼的单元门，门牌号清晰可见。
配文是：“找到了，就是这栋楼。有没有姐妹一起蹲？”
下面的回复，密密麻麻：
“几楼几号啊？求告知！”
“我已经在楼下了！蹲一个偶遇！”
“有姐妹一起吗？组团蹲守！”
江辰关掉微博，合上电脑。
如果他现在还在那个出租屋里，会是什么样子？
门口会不会挤满了人？会不会有人不停地敲门？会不会有人，一直守在楼下，等着他出现？
他不敢想。
紧接着王浩发来了消息，语气焦急：“兄弟，你在哪？还好吗？看到热搜了，太可怕了！你千万别出门！”
江辰回了句：“我在朋友家，暂时安全。”
王浩秒回：“那就好！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还有老陈发来的消息：“小江，店门口今天来了很多人，都是问你在不在的。我按你说的，跟她们说你辞职了。
她们虽然很失望，但大部分都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店里的事。”
江辰回了句“谢谢陈叔”，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完美的脸，清晰地映在镜子里，眉眼如画，皮肤光洁，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江辰看着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苦，带着一丝自嘲。
“你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绝望。
没有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脸，在镜子里，平静地回望着他。
完美得像一个讽刺。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没有拉窗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落在他的身上。
可他却只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欢快，充满了自由。
江辰想，他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可能，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