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能不尤豫吗?
他敢派冯之乐去缅甸,时颂之当晚就能死给他看。
哦,没那么慢。
应该是一收到消息,她就敢马上拿着枪来跟冯清野拼命了。
冯清野不答话。
管家康永托着茶盘来给他们添茶,杯子放到冯清野手边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钟元离得近,风吹过来几个字进了耳朵。
“……小姐……做噩梦了,身上不痛快,请您过去。”
钟元一头雾水,身边也不是没有过得宠的小情人,骄纵起来耍耍脾气也可爱得很。
可现在是什么场合?
爷们儿谈正事儿呢,她闹什么?
不痛快就去请医生,冯清野又不会治病。
钟元以为,按照冯清野的性格,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位不听话的小情人。
最少也要冷落她几天吧,让她知道这个家里是谁做主。
谁知下一秒,冯清野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
说完,转身离开了议事厅,步伐匆匆。
钟元微微一顿。
看来这位小情人不是一般的受宠。
……
时颂之还是住在冯清野的主卧套房里。
一进门就是暖香扑面,地上铺着厚厚的兔毛地毯。
时颂之扑过来抱住了冯清野的腰,嗓音软绵绵的,委屈极了。
“你去哪里了?我睡醒了都找不见你的人影。”
冯清野安抚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只是去了前厅议事。你呢,睡醒吃过药了没有?”
时颂之勾着他的手指,低头不说话。
冯清野心里一软,但还是板着脸继续问:
“又没喝药?”
时颂之抬起头左顾右盼:“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白釉瓶?怪好看的。”
“……颂之,那花瓶一直都在那儿。”
时颂之再次沉默了。
随后嘟着嘴小声嘀咕起来:“我不想喝,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
她勾着冯清野的小指轻轻地晃,软着嗓子抱怨。
“那个药太苦了……而且喝了之后我就犯困要睡觉,我一睡,你就又要走了。”
言下之意与其说是不想喝药,不如说是不想离开冯清野。
冯清野巴不得时颂之不离开他。
可他更担心时颂之的身体,原本就身娇体弱的人,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岳鹤龄前几天就来诊了脉,明白的跟冯清野说情况不容马虎。
年纪轻轻的底子就亏了,这么着能不能活到冯清野的年纪还不一定呢。
冯清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夜抱着时颂之睡觉都不撒手。
生怕一撒手,怀里人的温度就渐渐凉下去了。
可这么个小祖宗闹起来不愿意喝药能怎么办呢?
又不能让人给她灌下去,到时候给她气着了只怕还适得其反。
冯清野只好跟她“谈条件”:
“颂之,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乖乖把药喝了,我今天谈完事情,剩下的时间就都留下来陪你。”
可冯清野本来没事儿就都会陪着她的。
时颂之不上他的当,倨傲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冯清野无奈,只能继续加码:
“那你把药喝了,我带你一块儿过去。”
时颂之把头转回来,两眼放光:“真的吗?”
冯清野还保留底线:
“真的。但你只能待在屏风后面,也不许出声。”
时颂之不乐意了:“那你不还是不在我身边!”
冯清野再接再厉,给时颂之画大饼:
“但你以后乖乖喝药,表现好了说不定奖励会越来越好呢?”
时颂之没上过班,也没吃过领导画的大饼。
她尤豫了片刻,还是接受了冯清野的条件。
无霜连忙送来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药,谢天谢地冯总来了。
时颂之看见那碗黑漆漆的液体,忍不住又想耍赖。
一抬头去看冯清野的脸色,就见他明明白白一脸“没得商量”,就知道这个赖是耍不成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时颂之眼一闭,心一横,端起碗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几大口中药下去,舌头都被苦得失去知觉了。
冯清野被她这副烈士就义的模样逗笑了。
无霜也连忙揭开了糖盒,拈起一块糖送到时颂之嘴边。
“颂之小姐,您快甜甜嘴。”
时颂之用舌头卷走那块糖,含着在嘴里滚了个来回,好象这样就能把中药残留的苦味全都赶走。
荔枝肉一样的腮帮子鼓鼓的。
冯清野知道塞进去被包裹的感觉有多舒服。
他移开视线,拿起了挂在一旁的大衣。
“来,把外套穿上,可不能着了凉。”
……
钟元和其他人在议事厅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冯清野等了回来。
听到出现在门外的脚步声,他神思一凛,正要坐直身子。
下一秒,就听见冯清野的脚步声径直绕开了议事厅的大门。
隔壁侧厅的门扉开阖,钟元听见冯清野走了进去。
去那边做什么?
正厅和侧厅仅仅用一扇屏风隔开,屏风上是苏绣的山水绵延,精美壮丽,不见针线痕迹,只觉巧夺天工。
可现在没人有心思欣赏那精微雅致的绣法。
冯清野分明是抱了个人去侧厅!
他把那个小情人带过来了!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隔壁的冯清野浑然未觉,他把时颂之放到了侧厅的沙发上。
馀光一瞥,茶几上已经放好了时颂之喜欢的茶水点心。
他又忍不住细细叮嘱了几句,叮嘱得时颂之都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我会摇铃叫人的,无霜不就在外面吗?”
时颂之手上还拿着个阅读器,打开后选了本小说自顾自读了起来。
好象对隔壁会讨论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她真的只是过来陪着冯清野的。
冯清野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转身绕过屏风。
时颂之真的需要他陪着吗?那些小心思冯清野未必没看穿。
但时颂之对他的依赖和索求,让他恍然间产生了一种信以为真的错觉。
好象他真的正在被时颂之爱着。
时颂之需要他,就象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不愿意和他分开。
这种错觉足以让冯清野沉溺进去。
明知道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却仍象着了魔似的,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往下沉沦。
只愿博美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