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棚区外围,耸立著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
它如同一头巨大的貔貅,吞吐著数百佃农的生產力,却只愿反哺他们勉强餬口的薪酬。
磅礴大气的周宅门口,此刻火光荧荧,聚集著二十多人,瞭望著那幽暗死寂的户棚区。
“这大晚上的,还挺热闹。”在汪老的催促下,荒牧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终於来到周宅门口,荒牧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周员外与里正大人並排站定,二人身边,还围著多名身著华服的乡绅富户,眾人脸色皆是愁眉不展。
周员外心疼死去的数十名卖身佃农,里正担忧大量伤亡影响自己的政绩,乡绅担心自己的田地份额租不出去。
各有各有的焦头烂额。
这些人身前,则由下人拉出了一根麻绳,当作警戒线,防止有人无意进入户棚区。
“荒牧?”
荒牧刚进入人群,便被眼尖之人叫出了名字。
他循声望去,对方是原身的髮小,是一名小笔吏。
不仅如此,荒牧扫视一圈,发现一些衙役甚至杂役都被抽调了过来,一个个高举著火把,为老爷们鞍前马后。
荒牧撇撇嘴:“看来是真缺人手,你一个笔吏居然都被调了过来。”
发小打了一个哈欠,苦著脸道:“这大晚上的,你以为我想来啊”
转而发小蹙眉:“对了,你来此作甚?这里可不是閒杂人该来的,我提醒你一句,近日小镇不太平,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
听到劝阻,荒牧故作好奇。
“你知道什么是祟么?我告诉你,这里面的东西,见著即死!”说著,发小下意识瞄了眼阴森恐怖的户棚区。
祟已经从触之必死到了见著即死的地步?荒牧认为是这小子危言耸听。
“哦,是吗?”荒牧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撂下一句话,他一把推开了眾人,径直朝警戒线走去。
“誒誒誒!”发小连忙拉住荒牧。
后方一阵骚乱,顿时引得周员外与里正等人回首。
里正皱眉:“这是怎么了?”
刚一开口,喧闹就停了下来。
一名衙役小跑上前,指著荒牧:“大人,此人要强闯户棚区。”
发小立马帮忙出来笑著打著圆场:“惊扰诸位大人了,没事没事,他喝多了。”
里正注意到了青年。
他声音冷淡:“荒牧?哼,你当自己是年轻时候的胡老么?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再乱来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里正这嘴脸,怎么和那日在老头出殯日上的不同?
真是人走茶凉。
荒牧扫了眼黑气瀰漫的户棚区,漫不经心回道:“我来除祟。”
简单的四个字脱口,立马引得眾人一片讥笑。
荒牧面色如常。看来发展到这局面,大伙都已经知晓了祟和祟的基本特性。
“哈哈哈哈,你们听清了吗,你小子要除祟”
简短的讥笑过后,一位乡绅站了出来:“黄口小儿!老夫一生经歷三次祟乱,哪一次不是尸殍遍野,从未见过有人能除它!”
然而。
眾多人中,只有身材肥硕的周员外来了兴趣:“小子,別说解决它,你若能遏制它扩散,我便酬谢你一百两!”
此话一出,乡绅们和里正不以为然,但那些下人却惊呼出声,隨后又开始小声讥笑荒牧。
荒牧听得出来,这周员外並不是相信他,而是死马当活马医。
祟一天不解决,他一天就得损失数百两。
其实,没有讥笑的周员外,才是最狠的。
其他人至少还出言阻挠,只有这周员外反而鼓励荒牧进入。
只有他完全不把別人的命当命。 毕竟荒牧要是死了在里面,就当免费试错;
要是能解决,那一百两也很值!
望著火把映照下眾人讥讽的脸色,荒牧嘴角悄然勾起。
他抬起手,张开手掌,只见掌心內一团水元气浮现,一缕缕元气来迴旋转,最终形成一个水球。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周围所有人瞪大了双眼。
见多识广的乡绅老爷,忍不住嘖嘖惊诧:“炼炼气士?”
哪怕是最弱的一转修士,在县城中都不多见,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小镇。
眾人惊呼不已。
纷纷侧目。
荒牧掌中的水球,在螺旋暴动,却无法脱离他的手掌。
荒牧扫了一眼陷入鸦雀无声的眾人,冷笑一声,手掌一握,捏爆水球。
隨著水球捏爆,冰凉的水直接溅到周围眾人脸上,浇灭了他们心中的轻蔑。
荒牧语气不急不缓:“我没兴趣管你们的死活,之所以来除祟是因为答应了別人的嘱託!”
顿了顿,荒牧眸光如鹰盯著周员外:“不过,刚才许诺的酬劳要是少一个子,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青年这一刻的形象,自信桀驁。
眾人惊愕半晌,缓了过来。
里正抬袖擦去脸上的一滴水,哈哈一笑:“我就说,贤侄不愧是胡老孙儿,岂会落了下乘!”
闻言,其身后的乡绅笑著应是,心中腹誹不断:这老儿嘴脸转变的真快!
周员外的眸子滴溜溜地转著,抖动著一身膘肉大喜道:“贤侄稍等,宅內还有三位高人,尔等联手,多加一分把握,必能解决祟患!”
这么快就成你们口中的『贤侄』了?
看来这简单露著一手,很有必要啊!
不多时。
周宅內三道人影,挺著圆滚滚的肚皮、剔著牙慢悠悠走出。
周员外对荒牧諂笑道:“贤侄,要不我吩咐下人,先给你垫一垫肚子?”
见三人吃饱喝足,周员外这种眼力劲,自然一碗水端平,徵询荒牧意见。
荒牧打量著三人,回拒了周员外:“现在不必,你只需备好酒菜,等我解决完毕,定要狠狠吃你一顿!”
周员外咧开肉嘟嘟的脸颊:“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备好酒肉,静候各位佳音。”
周员外抬手一挥,下人心领神会,打开警戒线。
“请!”周员外对著漆黑一片的户棚区伸出手。
荒牧率先穿过警戒线,向著阴暗死寂的巷道走去。
祟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因此,这段时间,周员外等一眾乡绅决定,出资招募小镇外的强者帮忙除祟。
可惜收效甚微。
请来的三位高手中,一人身穿浅色道袍,背负长剑;另外两人著装相仿,一套干练服,似是师兄弟。
望著独自朝前走去的青年,其中一人不满地道:“周员外哪里请来的毛头小子,哼,看样子估计活不过今晚”
无冤无仇,张口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周员外始终笑呵呵的样子,他也不接话茬,只是对著三人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望了一眼阴森死寂的户棚区,难免让人生出怯意。
三人踌躇片刻。
最先挪步的是那个身著道袍之人,他脸上掛著淡然的表情,显然丝毫不惧,率先跟上荒牧。
其中咒骂荒牧的李促,与师兄刘顺对视一眼,两人咬咬牙亦跟了上去。
…
荒牧一个人很快走完过道,即將直面那触之必死的——祟。
隨著前路的黑暗愈发深邃,汪老凝重的声音,从砚台里传出。
“时刻小心!这祟恐怕已经诞生出不低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