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漱阳经(1 / 1)

八月末,可不是暑尾。

季节和人对青春的感受一样,都具有滯后性。

荒牧的床榻紧挨著窗边。

敞开的窗欞,不时有夜风灌入,为床上的荒牧驱散著暑气。

四周安静寂寥,似乎连院里圃中的蝉虫都已睡去。

只有点缀在漆黑夜空的星斗,在悄悄移动,意示著时间始终在流逝。

在这样安静孤寂的夜晚,荒牧原来还会一个人蜷缩著想家,但从明天开始,便不再会了。

因为明天,他將从一介凡夫,步入一转强者。

那是前世无法想像的力量。

力量有很多种,排在最前面的,既不是爱、正义、文明,甚至不是智慧。

它们只是它之下的衍生物。

能排在最前面的力量,自然是首屈一指的,也必然是最直接有效的。

它便是——武力。

他若拥有隨手一巴掌,就能覆灭一个小镇的武力。

那整个小镇,都可以成为他的私有物。又何须为了二两银子的棺材本,拼死拼活玩那出空手套白狼。

荒牧躺在床上,亢奋得迟迟无法入眠。

他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碗中的青鱂鱼,期待著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掌握力量者,掌握命运!”

荒牧长舒一口气,在这个世界,明天自己也將拥有安身立命之本!

星斗渐淡,破晓渐浓。

当第一缕璀璨的朝阳,划开黎明时,荒牧骤然睁眼。

天际上呈现的鱼肚白,正悄然褪去。

他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披上玄袍,端起床头柜上的瓷碗。

伴隨著『嘎吱』一声。

荒牧推开了房门,来到了院中,举目望著刚出山的太阳。

虽然已经知晓,青鱂鱼所藏功法会在阳光照射下展开,但他並不知道具体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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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法的浮现,绝对是转瞬即逝的。

毕竟八月的正阳,是从辰时到戌时。

故而,他会从太阳出山的那一刻,就將青鱂鱼放置在太阳下,亲自时刻守在一旁。

直到碗里的青鱂鱼,出现异动为止。

早起的晨风,裹挟著汪老养的草木芳香一起拂来,让人心旷神怡。

荒牧一屁股坐在铺在草地上的石板,身前摆放著碗里的青鱂鱼。

辰时三刻,正堂的一扇对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汪老习惯性伸著懒腰走出,便看见荒牧独自坐在院中的背影,一动不动。

“小子起这么早?”汪老负著手飘了过去。

待瞧见荒牧身前瓷碗里的青鱂鱼时,汪老面色难看了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昨晚假装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心里比谁都惦记著鱼上的功法

汪老陪著荒牧蹲坐下来:“不是和你说了么,没有功法就先修习我的,这鱼所藏功法不是你我能勘破的,年纪轻轻何必如此执念?”

然而汪老一番劝慰过后,荒牧依旧无动於衷。

只见荒牧“嘘”了一声,比出噤声手势。

他的目光纹丝不动,紧紧盯著日光照射下,泛出青黑鳞光的小鱼。

荒牧头也不回:“放心汪老,我不是什么执念太深,我已经发现了提取鱼藏功法的门道。”

殊不知。

在汪老眼里,他这一开口的样子,反而更像入魔了

汪老全然不信。

他顺著荒牧的话茬,苦笑著道:“好好好,那你说说看,破解人家这宗师手段的方法是什么?”

聊天归聊天,但荒牧的视线,从不肯挪开瓷碗片刻。

只见他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上。

“天?”

“老天看你心诚,看你执著,看你亲不到自己的帅脸,所以就告诉你破解法门?”

汪老倍感头疼。

这小子都癲成什么样了!

荒牧摇摇头:“不是天!是太阳!”

汪老愣了愣。

“你欠太阳恩情,还是太阳欠你恩情?所以它会告诉你破解法门?”汪老没好气道。

他拍拍荒牧肩膀,哄道:“先去做早饭吧,我帮你看著。”

荒牧一言回拒。

见状,汪老摊了摊手,旋即抄起一把修枝剪,飘向他悉心打理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烈阳在天上越爬越高,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午时。

荒牧已经在太阳底下,盘坐了三个时辰之久,儘管他再耐热,额前鬢髮也已经被汗水沾湿在脸上。

碗里的观背青鱂,还是一如既往地处於静止状態。既没翻肚皮,也没游动霎那。

青鱂鱼极为耐寒耐炎,对水质几乎没有要求,並且食性广泛。

若不是荒牧对这种鱼有所了解,不然恐怕都以为它死去多时。

荒牧不想错过这桩机缘,但他也不想继续在太阳底下暴晒。

顶著骄阳,他垮著脸忍不住嘀咕:“鱼兄,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闻言,正拎著喷壶浇的汪老望了过来,嗤笑一声。

然而就在片刻后,荒牧呼喊声再次传来。

“汪老!汪老!快给我寻一口白色的水缸来!”

荒牧声音急切,汪老还没拋下喷壶,瞬息移至他身旁。

原本一动不动的青鱂,在阳光照下,好似重新被赋予了生命力,开始了轻盈畅快游动起来。

汪老俯视著碗里逐渐徐徐游动青鱂鱼。

忽地,他的眸光一闪,再次动用瞭望气术。

青鱂鱼流光大盛。

看样子,居然真的被这小子找到了破解法门!

下一刻,汪老身形如鬼魅,几个来回间便找来一口搁置已久的岩白色水缸,並將之盛满清水。

白岩水缸稳稳落在荒牧身前,溅出了缕缕水。

只见荒牧一把抓起碗,將青鱂鱼,从碗中倒进水缸中。

荒牧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已经判断出,青鱂呈现功法的形式。

不是想像中的,青鱂鱼化作一串璀璨的文字,流入识海

而是得根据小鱼的游动轨跡,判断出是哪一个文字。

阳光下,清澈见底的水缸里,小鱼以诡异的游动轨跡,勾勒出功法的一每个文字。

这是一条黑背青鱂,为了更好地增加肉眼辨识度,因此荒牧才叫汪老找来一个白色水缸。

一是,水缸口比碗口大,增加游动距离,便於荒牧识別出字。

二是,黑背青鱂配白色缸底,犹如白纸黑字,增加肉眼辨识度。

荒牧已久识別出功法名字。

“漱元经!”

汪老也看出了提取功法的难度。

汪老宽心道:“记不全也不用急,这类藏功手段,一般会度入三遍功法进去,这条鱼观其气息已经被人用了一次,你还有两次机会。”

“记准明日的午时三刻,放在太阳下,它还能再一次重复功法!”

说完,汪老避嫌退开,毕竟这是独属荒牧的机缘。

上千字的功法,还要凭著游动轨跡,快速翻译出是哪个字

这让书香世家里的天赋子弟来,短短时间內,恐怕都难以记住一半。

而且在这种有苛刻限制的情况下,谁人不紧张?

荒牧眼皮微微下压,死死盯著青鱂鱼在缸內的游动轨跡。

青鱂鱼在水里转动的不只是轨跡,还有他的命运齿轮!

这一刻!

他的身形就盘坐那里,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

汪老没有再浇,生怕细微的动静,影响了此刻的荒牧。

他心里暗嘆一声,他刚才用望气术观望青鱂鱼,发现鱼上的流光正在溢散。

其实根本没有两次机会,眼下这就最后一次。

先前那么说,是为了让荒牧放宽心,毕竟紧张焦急的状態下,记性只会更差。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荒牧如一丝不苟的身形,终於鬆软了下来。

汪老见状,轻飘飘地移向荒牧。

刚一靠近,汪老就瞟见了水缸里已经翻著肚皮,漂在缸面上的青鱂鱼。

毫无疑问,三遍功法演示完毕,青鱂鱼已经死去。

这是那位宗师设定好的。

唉!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根本不认为荒牧记得全整篇功法。

而且看这小子的样子,显然对鱼上的功法期待已久。

汪老乾咳一声:“那个其实”

汪老宽慰的话还没脱口。

只见荒牧再次坐直身子,他双手挥动,似是在掐著繁复的印决。

伴隨著其手上的印决,小院四周的天地元气滚滚激盪,隨后疯狂往青年体內涌去。

汪老怔了又怔。

“这”

这小子居然將整篇功法全记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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