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辰时(1 / 1)

烛火飘摇,惹得殮房內忽明忽暗。

老头剔著牙,悠然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剩菜残羹。

“呵呵,没想到此生最后一顿饭,胃口还挺好哩!”

老头感慨的同时,话语出现短促,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把我烟杆拿来,我再美美地抽上一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听到这个要求,荒牧只觉恍如昨日,但老头低靡嘶哑的声音却和昨日判若两人。

他起身从柜檯里取出烟杆。

这次,他亲手为老头换上新买的菸丝,並就著烛火为其点燃。

接过荒牧双手递来的烟杆,老头慈和一笑。

隨后將菸嘴凑近那毫无血色的乾瘪嘴唇,轻轻啜了一口。

“趁著这杆烟结束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对老头子我说的?”

闻言,一时间荒牧有些百感交集。

但他確实还有话要对老头说。

他思量了一下该从何说起,菸斗里逐渐泛黑的菸丝,时刻在提醒著他得快速组织语言。

索性,荒牧將自己今日的经歷向老头托出。

除了胸口的欲兽图纹埋藏在心底,其余被他添油加醋描绘得惊心动魄。

他做这一切,背后的小心思,除了做最后的倾诉,主要还得是诉苦。

不过这次诉苦的方向,和昨日的不一样。

昨天诉的是服侍老头的劳累,今天诉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

准確来说,荒牧是在哭惨。

毕竟爷孙一场。

老头是有本事的人,爆不了他金幣,总能爆点別的吧。

老头整个身子靠在躺椅上,他听得很认真,手中的菸灰不自觉溅落在地。

荒牧此刻得全力卖惨,点燃老头心底的惻隱之心,榨出老头对孙子最后的帮衬。

荒牧惺惺作態,面露苦涩:“我太难了,世道固化,现在的人都是站在长辈的肩膀上看世界,像我这般出生寒微之人,您走了以后,我便成了一无根浮萍,今后该如何是好”

就拿一个简单的来举例。

若没有老头传授的面部骨学,他连空手套白狼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人的成就,几乎少不了运气与家里的托举。

但一般家里没有托举,也不会有所成就。

因为起点太低的话,运气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荒牧半蹲在老头跟前,脸上掛著乖巧的笑容,旁敲侧击:“爷爷,您知道的

“这世上没有不成器的孩子,只有不爭气的父母

“或者不爭气的爷爷。”

儘管最后一句荒牧是在小声嘀咕,但还被老头清清楚楚地收入耳中。

“咳咳咳,你这臭小子是在点我呢?!”

老头被呛得清烟从鼻腔里四溢,气得他一下子就坐直了佝僂的身子。

荒牧迫切希望在老头生命的尽头,能得到老头最后的托举。

没人靠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有人靠的时候,一定要先靠別人。

等他靠著別人的托举取得成就后,要记得对外宣称,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都是靠自己的不懈努力。

荒牧对这个世界远远不够了解,比祟可怕千百倍的存在,小镇外面一定比比皆是。

要是能得到一些帮衬,也能省去一些畏首畏尾,不至於一步踩一个坑。

老头长嘆一声,浑浊的眸子打量著荒牧:“嗬,好个鬼精鬼精的臭小子,爷爷我可没什么財帛留给你,不过”

“爷爷倒是有一位老友,他当年欠著咱一份天大的恩情,你可以去寻他,今后的路,他应该会帮衬你的。”

荒牧听后眼睛一亮:嘿,会哭的孩子果然有奶喝!

他要是没哭惨,老头这份故人的恩情就会被他带进土里了,那便什么也捞不到。 荒牧心里思索,老头那位老友应该会把欠老头的恩情,通通还予作为老头孙儿的自己吧?

“对了,他欠您什么恩情?是不是欠您一大笔钱?”荒牧好奇。

“钱?钱算什么,他欠我的,用钱根本还不完。”

闻听此言,荒牧乌黑的眸子一亮。

別管欠什么,於他荒牧而言,任何恩情都可以折现成银子!

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有什么比银子更牢靠。

他兴冲冲开口:“那您这老友现在身处何处?”

老头颤颤巍巍伸出手,从身上黑褂子的口袋里,翻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递了出来。

“那老东西也在小镇,详细地址写在里面。今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包括你一直想学的望气术。”

伴隨著菸灰泛黑,老头的气息直线萎靡,最直观的是那短促的嗓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我我没时间了,这封信笺是我晌午写的,算是老头子我交代的遗言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置之不理。”

荒牧默不作声,但行动上已经抬手接过了信笺。

提前放在口袋里的信笺?

看来老头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向他哭惨。

呵呵,老头远比自己想像中了解他。

做完这一切,老头勉力呵呵笑著,迎接死亡的到来。

奈何苍老脸庞上的表情却很僵硬,似乎连抽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著头,声音低沉且嘶哑,嘴里喃喃自语:“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诗句,荒牧心底剧烈颤了颤。

果然!

老头早就知晓,自己虽然顶著这身皮囊,但根本不是那个他养大的孙子。

截然相反的性格,又怎会瞒过朝夕相处的亲人!

老头仰著脑袋,正在涣散的瞳孔向下注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乾瘪的嘴皮还在微微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荒牧从老头蠕动的嘴形,已经判断出他要说的话。

並且大声替老人说了出来。

荒牧:“荒牧,祝你多福多寿!”

隨后轻声自答——

荒牧:“爷爷,再见!”

菸斗里的菸丝刚好熄灭,化作一撮黢黑的菸灰,只余下最后一缕悲伤的青烟从中飘出。

这时,殮房內拂过一股风穿堂风,裹挟著那一缕悲伤的青烟,飘散在天地间。

似乎让天地,也染上了一缕悲伤。

【魂域:殮房】

荒牧察看一眼殮房內的魂域,確认一下。

不出所料,魂域里只显示自己那一道孤单的魂绩,这证明偌大殮房內除了自己,已经没有第二活人了。

老头真的走了!

望著竹编躺椅上安静祥和的老人,荒牧上前,轻轻为其抚平黑褂子上的一丝褶皱。

他躬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烟杆,擦拭乾净后收起来,这老烟杆还是得放入棺材,陪著老头。

殮房外传来一声公鸡打鸣,隨后鸡鸣声此起彼伏,遍布小镇各个角落。

人间烟火气,还在继续!

辰时了,又是新的一天!

荒牧没有小憩半个钟的打算,隨之欲兽第一只眼逐步睁开,灵魂境界也隨之逐步提升,故而他的精力也愈发旺盛。

所以他並不困。

橙红色的晨曦浮出小镇地平线,等下得出门,给老头料理一番后事。

就著升起的曦暉,荒牧站在殮房门口,拆开了老头留给他的信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神兵时代:谁说剑修最菜的? 造人就能变强,打造最强不朽神族 洪荒冥河之血神分身遍天下 我家是土匪窝?错!我家明明是强盗! 诸天万世,我只一拳 我想当教主,没让教主变成我的猫 八荒丹皇 什么叫进攻型后腰啊 开局土地爷,香火证道横扫三界 我打造佛国,普渡三界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