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中央大厅,那座高达十米、本该象徵著慈悲与救赎的圣母雕像,突然毫无徵兆地、缓缓地睁开了它那双紧闭了数十年的、由冰冷的石头雕刻而成的眼睛。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虚无。
两行漆黑如墨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血泪,从它那空洞的眼眶中,缓缓地、无声地流淌而下,將它那本该圣洁的脸庞,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充满了不祥与绝望的污秽。
一股能够强行“共情”世间一切痛苦的、庞大的“悲伤场域”,如同无形的、充满了剧毒的瘟疫,以那尊流著血泪的雕像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股庞大的“悲伤场域”,和那首充满了死亡与悼亡气息的“安魂曲”的双重打击之下,所有倖存的净化者队员,他们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迷路的孩子般,蜷缩在冰冷的、沾满了血污的地面上,抱著头,发出了绝望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哀嚎。
就连陈实,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本该作为局外人的调度员,他的【精神稳定度】,也在那股无可抗拒的共情力量的侵蚀之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疯狂地向下跌落!
他的眼前,不再是调度大厅那冰冷的控制台。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充满了屈辱与痛苦的童年。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瘦弱的、孤独的、只有五岁的自己,正蜷缩在孤儿院那个阴暗潮湿的、充满了霉味的角落里,被其他比他高大强壮的孩子,抢走了唯一的、早已被洗得发白的毛绒玩具。
他哭喊,他求饶,但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大人,向他投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的目光。
那份被世界所拋弃的、刺骨的孤独与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將他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彻底冻结。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这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童年阴影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间。
陈实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近乎於自杀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他不再试图用那可笑的“愤怒”,或是那脆弱的“意志”,去对抗那股如同海啸般、毁天灭地般的悲伤。
他主动地、彻底地,张开了自己那早已疲惫不堪的、伤痕累累的灵魂,毫无保留地,拥抱了这股足以將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逼疯的、庞大的悲伤!
他让那些他最不愿面对的、最痛苦的、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黑暗记忆,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將自己淹没。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在逼我们回忆痛苦?”
“不。”
“他是在赐予我们力量。”
陈实对著所有已经中断的、只剩下电流噪音的通讯频道,用一种近乎於“神性”的、平静到冷酷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发出了他那全新的、足以顛覆整个战局的“广播”。 “忘记伤疤,从来都不代表著痊癒。”
“正视它,拥抱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你灵魂的勋章!”
“我们的过去,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枷锁!”
“而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独一无二的证明!”
“听著!”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我们的痛苦!”
“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让我们的伤痕,成为刻在敌人身上的、永不磨灭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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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將以自己的痛苦,为自己加冕为王!”
他的“精神信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守护”与“秩序”的、温暖的金色。
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內敛、却又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如同君王般威严的、夹杂著无数道金色裂痕的“暗金色”!
这股充满了“觉悟”与“决意”的、强大的精神信號,如同最霸道的君王所下达的、不容置疑的圣旨,將所有队员们心中那股足以摧毁他们的悲伤、痛苦、罪恶感,强行地“转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钢铁般坚固的“觉悟”,和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滔天的“杀意”!
秦峰,林月见,赵红缨,他们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眼中的悲伤仍在,但那悲伤之上,是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坚定!
他们將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痛苦,化为了自己手中,最锋利的、足以斩断一切的武器。
在陈实那全新的、如同君王般威严的“暗金色”信號视界之中,整个世界都褪去了所有多余的顏色。
只剩下代表著“规则”的、最纯粹的线条与光点。
那尊流著血泪的、散发著庞大“悲伤场域”的圣母雕像,其核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能量团。而是一个结构无比精密的、由无数条代表著“痛苦”的灰色丝线所构成的、完美的灰色球体。它像一颗由纯粹的悲伤构成的、正在缓缓搏动的心臟,每一次跳动,都向外散发著足以污染一切的负面情绪。
而在那个灰色球体的最中心,一个微不可查的、却又无比刺眼的、如同恶魔瞳孔般的红色光点,依旧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毫无规律的频率,一闪而逝。
那里,就是整个“交响地狱”异常空间的核心。
是那个该死的“指挥家”,留下的、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