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无形的利刃,撕裂了协调中心地下一层那恆久不变的、死寂的寧静,在每一条空旷的走廊里疯狂地迴荡。
主屏幕上,滨江大学城的卫星地图被迅速放大到了极限,无数代表著“空壳人”的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零星的火,而是匯聚成了肉眼可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潮水。
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无意识地、如同梦游般地在校园里四处游荡。
而是有组织地、如同执行著某个固定程序的蚁群般,朝著同一个方向——那个代表著滨江市心臟的市中心区域,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著。
几乎就在协调中心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城市另一端,【净化者】那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秘密基地內,也是警报齐鸣。
数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官方標誌、车身布满了狰狞撞角和外掛式武器模块的特种装甲车,衝出了那道隱藏在地下的巨大闸门,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上,拉出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
他们雷霆出动,在大学城外围区域,以一种近乎於暴力美学的战术效率,迅速构建起了第一道由高强度合金壁垒与自动火力点构成的物理隔离墙。
但这一次,面对这支沉默的、不断扩张的、其本质是“概念”而非“实体”的灰色军队,他们引以为傲的声波武器和特种镇静气体,彻底失去了作用。
足以在瞬间震碎钢化玻璃的高频声波,如同无形的墙壁般扫过,“空壳人”的身体毫无反应,甚至连他们前进的步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足以在三秒內让一头暴怒的非洲犀牛陷入深度沉睡的浓烈镇静气体,如同厚重的雾气般瀰漫开来,他们却依旧迈著那不变的、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仿佛行走在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维度里。
所有物理层面的干涉,都成了可笑而徒劳的泡影。
隔离墙外,秦峰如同一尊由岗岩雕刻而成的雕像,纹丝不动地站在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指挥车內。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数架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画面。
他看著那些对任何物理干涉都毫无反应的“空壳人”,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鹰,倒映著屏幕上那片正在缓缓蔓延的、不祥的红色。
他终於抓起了加密通讯器,下达了那个冷酷到极点的命令:“所有单位,立刻停止一切常规干预手段!”
“命令確认,切换『焦土』紧急预案,准备进行区域性高强度电磁脉衝覆盖!给我把那片区域的所有电子设备,连同他们那被污染的大脑,一起烧成焦炭!”
“焦土”
一个意味著无差別彻底摧毁的词语。
指挥车內,一名负责数据监测、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的年轻士兵,在听到这道命令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仿佛喉咙里卡著碎玻璃般的野兽嘶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制式配枪,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但枪口却不是对著屏幕上那恐怖的敌人,而是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的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闪过。
林月见出手了。
她甚至没有拔刀。
一记冰冷得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息的手刀,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那名士兵的后颈。
那名士兵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便应声倒下,身体瘫软如泥,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林月见那张万年冰封,绝美的脸庞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她缓缓俯下身,用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名士兵的眼皮。
她看到,在他的瞳孔深处,已经没有任何属於人类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灰色虚无。 她知道,物理层面的昏迷,已经无法阻止“概念”层面的侵蚀了。
这个年轻的士兵,即使醒来,也只会是另一个“空壳人”。
秦峰的“焦土”预案还没来得及执行,更恐怖、更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缓慢移动的“空壳人”队伍中,突然有几十个人,如同接收到了某个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態抬起头。
虽然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是一片模糊的血肉,但远在数公里之外调度大厅里的陈实,却能通过【真实频道】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正在“看”。
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用一种非物理的方式,精准地“看”向秦峰所在的指挥车方向。
紧接著,他们张开了嘴,发出的不再是那段不成调的、诡异的哼唱。
而是一段整齐划一、毫无任何感情波动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净化者】。”
“你们的『物理』手段,已被『记录』。”
“任何进一步的干涉,將被视为对『和谐』的挑衅。”
这段话,如同一颗在所有人脑內同时引爆的惊雷,让整个通讯频道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再是无意识的模因扩散!
而是有智慧的、有组织的、赤裸裸的警告!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是被视为异端的【调谐者】派系吗?
他们是如何做到在瞬间精准控制几十个“空壳人”,进行如此清晰的传话的?
这究竟是一场失控的灾难,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示威?
秦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指挥车冰冷的钢铁外壳还要阴沉,还要冷硬。
他一把抓起最高权限的专线通讯器,屏幕上瞬间出现了白晴那张同样冰冷如霜的脸。
他几乎是把通讯器贴在了自己的嘴边,用一种压抑著滔天怒火、一字一顿的声音怒吼道:
“白晴!管好你的那些『朋友』!”
“否则,我不介意让整个滨江市,提前看到一场由电磁脉衝构成的、盛大无比的『烟』!”
显然,他將这充满挑衅的警告,直接归咎於那个行事诡秘、理念与【净化者】截然相反的【调谐者】派系。
而在【净化者】的內部机密档案里,【记录者】与【调谐者】之间,似乎一直保持著某种不清不楚的、极其曖昧的联繫。
调度大厅內,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王,却在此时,他那只捧著保温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浑浊眼底,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混杂著无尽痛苦与刻骨憎恨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