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四阿哥府,庭院里的菊花正值盛期,黄菊如金盏,白菊似玉盘,墨菊若玄缎,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清鸢正陪着张嬷嬷修剪花枝,远远便见苏培盛快步走来,躬身道:“福晋,十三阿哥府派人送帖子来了,说是十三福晋邀您后日巳时,去府里参加菊宴,还请了八福晋、九福晋几位。”
清鸢接过烫金帖子,指尖划过精致的菊纹落款,眸中闪过一丝思忖。上次宫宴上郭络罗氏的挑衅还历历在目,此次菊宴集齐多位福晋,怕是少不了一番周旋。但十三福晋一片好意,且府际往来本就是情理之中,她没有推脱的道理。
“替我回了来人,说我届时准时赴约。”清鸢将帖子递给翠儿收好,语气平和,“再让人备一份薄礼,就选府里新晒的桂花茶和刚蒸好的银杏八珍糕,既雅致又实用。”
“福晋考虑得周全。”苏培盛应声退下。张嬷嬷一边整理剪下的花枝,一边轻声道:“八福晋性子张扬,九福晋素来依附于她,此次赴宴,福晋需多留个心眼,言辞间不必太过热络,也不可失了体面。”
“我晓得。”清鸢点头,望着满园秋菊轻笑,“不过是赏菊品茶,顺其自然就好。”
转眼到了赴宴之日,清鸢身着一袭月白色绣墨菊纹旗装,领口袖口缀着细小的珍珠,鬓边插着一支银镀金点翠簪,既不失嫡福晋的端庄,又透着几分清雅。马车驶抵十三阿哥府时,门口已停着几辆马车,显然其他福晋也到了。
兆佳氏亲自迎了出来,挽着清鸢的手笑道:“四福晋可算来了,快里面请,大家都等着呢。”两人并肩走进府内,穿过雕花回廊,便见一片开阔的菊花园,石桌石凳早已摆好,几位福晋正围坐在一起说话。
八福晋郭络罗氏身着桃红色绣牡丹旗装,妆容艳丽,见清鸢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却还是假笑道:“四福晋今日这身打扮倒是素雅,只是配着这满园菊花,倒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清鸢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八福晋说笑了,菊花本就以清雅为贵,太过张扬反倒失了韵味。倒是八福晋这身牡丹旗装,雍容华贵,很是衬您的气质。”她既点明了菊花的品性,又不动声色地回敬了对方,让郭络罗氏一时语塞。
九福晋富察氏(与清鸢同姓不同宗)连忙打圆场:“四福晋说得极是,菊花清雅,四福晋这身打扮正好相得益彰。快坐吧,十三福晋备了上好的龙井,还有不少精致点心呢。”
清鸢谢过落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八福晋、九福晋,还有十福晋赫舍里氏,她性子直爽,此刻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见清鸢看来,便笑着招手:“四福晋快来尝尝,十三福晋府里的点心可好吃了!”
兆佳氏让人奉上茶,笑着说道:“今日请大家来,一是赏菊,二是想让大家尝尝我府里新酿的菊花酒。这酒用新鲜菊花泡制,加了冰糖,既清甜又解腻,很适合秋天饮用。”
丫鬟们很快端上酒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散发着淡淡的菊香。郭络罗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故作惊讶地说道:“这菊花酒倒是不错,只是比起我府里的玉液琼浆,还是差了些火候。”
十福晋心直口快,当即反驳:“八福晋这话就不对了,各有各的风味嘛,我觉得这菊花酒就很好喝,比那些烈酒爽口多了!”郭络罗氏脸色一沉,却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放下酒杯。
清鸢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浓郁的菊香,确实爽口。她笑着说道:“这菊花酒酿得极好,清甜不腻,很合我的口味。十三福晋,不知这酿酒的方子可否赐教?我也想在府里试试。”
兆佳氏闻言笑道:“当然可以,回头我让丫鬟把方子抄给你。其实也简单,就是用新鲜的白菊花瓣,加冰糖和米酒,密封浸泡半个月即可,若是喜欢醇厚些,还能加些枸杞红枣。”
众人一边品酒,一边赏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九福晋好奇地问道:“四福晋,听说你前段时间给太后做了银杏八珍糕,太后很是喜欢,能不能也给我们讲讲做法?”
提到做点心,清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细细说道:“其实也不难,就是将银杏果去皮去芯,盐水浸泡去毒,晒干炒熟后磨成粉,再和山药泥、莲子粉、茯苓粉等混合,加冰糖揉成面团,蒸熟即可。关键是银杏果的处理要干净,不然会有涩味。”
“听起来倒是复杂,”十福晋吐了吐舌头,“还是吃现成的舒服。对了四福晋,我听说四阿哥最近在朝堂上很受皇上器重,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清鸢。郭络罗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等着看清鸢如何回应。清鸢心中一凛,知道这话不能随便接,便笑着说道:“十福晋说笑了,爷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认真处理公务罢了。皇上圣明,对各位阿哥都一视同仁,何来器重之说。”
她的回答既得体又低调,既没有炫耀,也没有贬低他人,让众人无从挑剔。兆佳氏连忙转移话题:“咱们不说这些朝堂上的事了,还是来赏菊吧。我府里这盆‘墨麒麟’可是稀有品种,你们快看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盆墨菊开得正盛,花瓣紫黑如缎,边缘泛着一丝银白,果然罕见。清鸢赞道:“这‘墨麒麟’真是名不虚传,黑得发亮,气质雍容,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培育的。”
“是啊,”兆佳氏笑着点头,“为了这盆菊,我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养了快一年才开花。”
就在这时,郭络罗氏突然说道:“说起江南,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听说四福晋的阿玛富察大人最近在江南督办漕运,不知进展如何?我听人说,漕运那边问题不少,怕是不好办吧。”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暗示富察大人能力不足。
清鸢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多谢八福晋关心,阿玛素来认真负责,漕运的事他自有分寸。皇上派阿玛去督办,便是信任他的能力,想必很快就能解决问题。”她语气坚定,既维护了阿玛的体面,又暗指皇上的眼光,让郭络罗氏无法再继续发难。
一直沉默的八福晋身边的丫鬟突然开口:“福晋,您看那只蝴蝶,真好看!”郭络罗氏顺势起身,说道:“既然赏够了菊,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郭络罗氏向园子深处走去。十福晋拉着清鸢的手,小声说道:“四福晋,你别往心里去,八福晋就是那样的人,见不得别人好。”
清鸢笑着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十福晋。”她知道,十福晋性子直爽,没有坏心眼,只是说话不经过大脑。
园子里的景色十分优美,溪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众人走着走着,来到一座假山前,郭络罗氏突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清鸢就在她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稳住。
“多谢四福晋。”郭络罗氏站稳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语气生硬地说道。
“八福晋客气了,小心脚下。”清鸢收回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
兆佳氏连忙说道:“山路不平,大家都小心些。前面有座亭子,我们去那里歇歇吧。”
众人来到亭中坐下,丫鬟们端上点心茶水。郭络罗氏看着清鸢,心中有些复杂。她一直觉得清鸢出身名门,又深得胤禛宠爱,对她心存嫉妒,处处刁难,可刚才清鸢却毫不犹豫地救了她,让她有些愧疚。
“四福晋,刚才的事,多谢你了。”郭络罗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清鸢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八福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郭络罗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看向清鸢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在场的众人都看在眼里,气氛也变得更加融洽。
夕阳西下,菊宴渐渐接近尾声。众人起身告辞,兆佳氏亲自送她们到门口。清鸢坐上马车,看着十三阿哥府的大门渐渐远去,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这次菊宴不仅是一场简单的聚会,更是一次府际间的周旋与磨合。虽然过程中有些小插曲,但最终还是圆满结束,甚至还改善了与郭络罗氏的关系,也算是意外之喜。
回到四阿哥府,胤禛早已等候在书房。清鸢将菊宴上的事一一告诉了他,包括郭络罗氏的挑衅、十福晋的直爽,以及最后自己救了郭络罗氏的事。
胤禛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既维护了自己的体面,又没有激化矛盾,还能化干戈为玉帛,很不容易。”
“都是爷教得好,”清鸢笑着依偎在他怀里,“若不是爷之前提醒我,凡事以和为贵,我恐怕还会和八福晋针锋相对。”
“傻丫头,你本就聪慧,只是缺少些经验。”胤禛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往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只要你保持这份从容与谦和,定能应对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