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漫过富察府的朱漆大门，将庭院里的桂树染成一片金雾。细碎的金粟缀满枝头，风过处，簌簌落在青瓦上、阶前的青石板上，甜润的香气像化不开的蜜糖，缠在衣袖间久久不散。清鸢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新摘的金桂，浅杏色襦裙的裙摆上绣着细巧的桂子纹，正蹲在院子里，跟着张嬷嬷捡拾地上的桂子。
“小姐，捡的时候要挑完整饱满的，沾了泥的可不能要。”张嬷嬷提着竹篮，手把手教她分拣，“这些桂子晒干了，既能酿桂花酒，又能做桂花酱，都是你额娘爱吃的。”清鸢点点头，小手轻轻捻起青砖上的桂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篮中。桂子带着阳光的温热，她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甜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张嬷嬷，这桂子真香！等酿好了桂花酒，我要给阿玛和四阿哥也尝尝。”
“傻孩子，四阿哥府里什么佳酿没有？”张嬷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你这份心意，四阿哥见了定是欢喜的。”话音刚落，富察夫人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走了过来，鬓边的珍珠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鸢儿，张嬷嬷，歇会儿再忙吧。刚炖好的银耳羹加了冰糖，润润嗓子。”她把碗递到清鸢手里，又爱怜地拂了拂女儿额前的碎发，“你这孩子，跟着张嬷嬷学做这些倒有耐心，只是捡桂子费功夫，别累着了。”
清鸢喝了一口银耳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暖到了心底。她放下碗，拉着额娘的衣袖撒娇：“额娘，我不累！我就想给阿玛酿坛桂花酒，再给你做罐桂花酱，让你们都尝尝秋天的味道。”富察夫人笑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好，额娘等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丝帕，你捡完桂子擦手用，别把小手弄脏了。”清鸢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丝帕，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纹路，满心欢喜。
傍晚时分，富察大人处理完公务回来，见清鸢正蹲在院子里忙活，青石板上散落着金黄的桂子，像铺了一层碎金。他笑着走过去：“鸢儿，在做什么呢？这么认真。”“阿玛！”清鸢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桂子粉，像只小花猫，“我在捡桂子呢！要给你酿桂花酒，给额娘做桂花酱。”富察大人蹲下身，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粉末，拿起一撮桂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嗯，这桂子新鲜饱满，酿出来的酒定是上品。”他顿了顿，又道，“酿酒和治学一样，都要讲究时节和方法，半点马虎不得。”清鸢用力点头，把阿玛的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日，清鸢每日都跟着张嬷嬷忙活。晾晒桂子时，她每天清晨便把桂子摊在竹席上，正午时分还要翻晒几遍，直到桂子变得干干爽爽，捏在手里沙沙作响；酿桂花酒时，她按照张嬷嬷教的方法，先把糯米淘洗干净，蒸熟后晾凉，再和桂花、酒曲一起放进瓷坛里，密封好放在阴凉处；做桂花酱时，她把桂花洗净沥干，一层桂花一层冰糖地铺在罐子里，压实后密封保存。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小姐，你这股认真劲儿，将来定能成大事。”清鸢笑着说：“我就是想让阿玛额娘和四阿哥，都尝尝我亲手做的东西，只要他们喜欢，我就开心。”
几日后，桂花酒和桂花酱都做好了。清鸢小心翼翼地把桂花酒装进瓷瓶里，贴上写着“秋露桂酿”的标签；又把桂花酱装进陶罐里，盖上油纸密封好。她捧着瓷瓶和陶罐，兴奋地跑到前厅：“额娘，阿玛，桂花酒和桂花酱做好了！你们快尝尝！”富察大人与富察夫人接过瓷瓶和陶罐，打开后，浓郁的桂香扑面而来。富察大人倒了一杯桂花酒，抿了一口，笑着点头：“不错，入口清甜，桂香醇厚，咱们鸢儿越来越能干了。”富察夫人也舀了一勺桂花酱，尝了尝，眼里满是欣慰：“香甜软糯，口感细腻，咱们鸢儿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得到阿玛额娘的夸奖，清鸢心里甜滋滋的，她拿起一瓶桂花酒和一罐桂花酱，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里：“我要让苏公公帮忙送给四阿哥，再请他明日来府里赏桂。”
苏公公很快就来了，接过锦盒笑着说：“小姐放心，奴才一定把东西送到四阿哥手上，顺便把话带到。”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四阿哥胤禛的轿子准时停在了富察府门口。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走进府门，他便看到清鸢正站在桂树下等他，鬓边的金桂与浅杏色襦裙相映，像一朵盛开的桂花。
“四阿哥，你来了！”清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如铃，“桂花酒和桂花酱你收到了吗？喜欢吗？”胤禛笑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玉佩：“收到了，很喜欢。这桂花酒清甜醇厚，桂花酱香甜可口，比我府里的任何一件都好。”他把玉佩递给清鸢，“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玉质温润，能保平安。”清鸢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纹路，脸颊微微泛红：“谢谢四阿哥，我很喜欢。”
两人在桂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富察夫人让人端来了热茶和各色点心。清鸢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胤禛：“四阿哥，这是我额娘新做的，很清甜，还带着桂花香。”胤禛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桂香浓郁却不腻人。他眼里满是惊喜：“好吃！比我府里的好吃多了。”清鸢笑着说：“那你多吃几块，我特意让额娘做了很多，你回去的时候还能带上一些。”
闲聊间，胤禛问起她酿酒做酱的过程，清鸢一一作答，眼里满是欢喜。她说起捡桂子时的趣事，比如有一次不小心把桂子撒了一地，只好重新捡了一遍；说起酿桂花酒时，为了控制好温度，她每天都要去查看好几遍；说起做桂花酱时，为了让口感更好，她把桂花洗了一遍又一遍。胤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微笑，目光里满是宠溺。
“酿酒做酱和做人一样，都要用心去做，才能做出好东西。”胤禛放下茶杯，轻声说，“就像你阿玛说的，治学如此，处事亦是如此。”清鸢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四阿哥。我以后做什么都会认真对待，好好读书，好好学东西，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胤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四阿哥相信你。”
两人在院子里赏了一会儿桂，清鸢忽然拉着胤禛的手跑到庭院的秋千旁：“四阿哥，你陪我荡秋千好不好？”胤禛笑着点头，扶着清鸢坐上秋千，轻轻推着她。秋千越荡越高，清鸢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庭院里回荡，鬓边的金桂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飘落。胤禛站在秋千旁，看着她快乐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桂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香气依旧浓郁。清鸢坐在秋千上，看着四阿哥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满足。“鸢儿，累了吧？”胤禛递过一杯热茶，“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清鸢点点头，心里有些舍不得，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四阿哥，这袋桂花你带上，放在书房里，既能熏香，又能提神。”
胤禛接过锦袋，笑着说：“谢谢鸢儿，四阿哥很喜欢。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你，陪你赏桂、荡秋千、吃桂花糕。”他转身向府门外走去，清鸢站在秋千旁，看着他的轿子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口，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回到庭院里，清鸢坐在石桌旁，指尖抚过四阿哥送的玉佩，桂香在鼻尖萦绕。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像极了庭院里盛放的桂花。她忽然懂得，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亲手酿的桂花酒，香甜的桂花酱，秋千上的欢笑，还有身边人的陪伴。
夜色渐深，富察府的桂树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清鸢把玉佩小心地戴在颈间，又拿起那袋桂花，放在枕边。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仿佛又听到了四阿哥温柔的声音，看到了他眼底的宠溺。这秋日的美好，就像一颗蜜糖，藏在了她的心底，温暖而绵长，也为她懵懂的少女时光，添上了一抹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