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五年冬,一场大雪过后,富察府的庭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透着几分冬日里的喜庆。今日是清鸢的周岁生辰,虽因天寒未大办宴席,马齐夫妇却也请了几位相熟的亲友,暖阁里被布置得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与淡淡的檀香。
辰时刚过,亲友们便陆续到了。暖阁中央的八仙桌上,早已铺好了一块大红锦缎,上面摆满了各式物件:金灿灿的小元宝、温润通透的玉佩、小巧玲珑的算盘、翻页的线装书卷、一把精致的小木剑,还有一方印着莲花纹的砚台。最显眼的,是角落那支通体莹白的玉笔——那是胤禛前几日特意让人定制的,笔杆雕着缠枝莲纹,笔尖圆润光滑,刚好适合孩童抓握,送过来时还特意叮嘱,要等抓周时再摆出来。
“鸢儿醒了吗?该抓周了!”一位年长的亲友笑着说道,目光满是期待。
乳母连忙从内室抱出清鸢,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的织金小袄,领口绣着栩栩如生的小凤凰,袖口和裙摆都缝着厚厚的白狐毛,像个喜庆的小福娃。她被乳母放在铺着锦缎的八仙桌上,小手撑着桌面,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扫过周围的人,又低头看向桌上的物件,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认真挑选。
“鸢儿,来,选一个喜欢的。”富察氏站在桌旁,笑着拍手引导,“看看我们鸢儿将来想做什么。”
亲友们也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家伙身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看这孩子眼神灵动,说不定会选书卷,将来是个知书达理的才女。”
“我觉得会选元宝,富贵缠身多好!”
“依我看,那把小木剑不错,说不定是个有侠气的小姑娘。”
清鸢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先是伸出小手碰了碰那枚金灿灿的小元宝,冰凉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立刻缩了回来;又抓起小木剑挥了挥,却觉得沉甸甸的,没玩两下就随手扔到了一边;接着又摸了摸玉佩和算盘,都只是好奇地摆弄了一下,便失去了兴趣。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选书卷时,清鸢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那支玉笔上。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抓起玉笔,紧紧攥在小手里,还学着大人写字的样子,在锦缎上轻轻划了划,小脸上满是欢喜。
“哎哟,选了笔!这是要当女先生啊!”刚才说她会选书卷的亲友笑着打趣,“看来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马齐夫妇也笑了,富察氏走上前,柔声问:“鸢儿,喜欢这支笔吗?”
清鸢用力点头,举起玉笔,朝着门口的方向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四阿哥……看!”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支笔是四阿哥送的。马齐笑着对身边的亲友说:“这丫头,倒是记着四阿哥的好呢。前几日四阿哥送笔来的时候,她就抓着不肯放,没想到今日抓周,还是选了这支笔。”
“说起来,四阿哥对这孩子可真上心。”一位亲友感慨道,“周岁礼物送玉笔,寓意多好,是盼着孩子将来能识文断字,做个有学问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清脆的通报:“四阿哥到!”
众人连忙回头,只见胤禛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白狐毛大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他刚处理完户部的差事,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脸上带着些许刚褪去的疲惫,却在看到桌上的清鸢时,瞬间柔和下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显然是特意给清鸢带了礼物。
“四阿哥来了!”马齐连忙迎上前,“快请坐,外面天寒,先进来暖暖身子。”
清鸢看到胤禛,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立刻抓着玉笔,从桌上爬下来。她走得还不稳,摇摇晃晃地朝着胤禛跑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四阿哥!”她扑进他怀里,把玉笔递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笔……好看!”
胤禛连忙接住她,入手一片温热,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心中瞬间被填满。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玉笔,嘴角忍不住上扬:“鸢儿喜欢这支笔?”
“喜欢!”清鸢用力点头,小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四阿哥……送的。”
“鸢儿真聪明,还记得是哥哥送的。”胤禛笑着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小脸蛋,把食盒递到富察氏面前,“这是宫里的芙蓉糕,鸢儿喜欢吃,我特意让人留的,还热着呢。”
富察氏连忙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块精致的芙蓉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四阿哥费心了,每次都记着鸢儿的口味。”她转头对丫鬟说,“快拿去给小姐装盘。”
胤禛抱着清鸢,在软榻上坐下。亲友们纷纷围过来,笑着打趣道:“四阿哥对鸢儿可真上心,比亲哥哥还亲呢。你看这孩子,眼里心里全是你,抓周都选了你送的笔。”
“是啊,四阿哥与鸢儿真是有缘。”
胤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玉笔,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她,轻声问:“鸢儿,知道这是什么吗?”
清鸢摇了摇头,小眼睛好奇地盯着玉笔,伸出小手摸了摸笔杆上的花纹。
“这是笔,”胤禛拿起桌上的书卷,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用它可以写字,还可以画画。以后哥哥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
清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玉笔,在书卷上轻轻点了点,嘴里念叨着:“读书……笔。”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里发暖。胤禛心中一暖,他知道,这小小的玉笔,不仅是他送给清鸢的周岁礼物,更承载着他对她的期许。他不盼着她将来能有多高的成就,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若是喜欢读书,便教她识文断字,做个通透聪慧的女子。
丫鬟端来芙蓉糕,清鸢看到自己喜欢的糕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伸手想去拿,却被胤禛拦住了:“慢点吃,别噎着。”他拿起一块芙蓉糕,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清鸢张嘴吃下,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她吃了两口,又拿起一块最小的,递到胤禛嘴边:“四阿哥……吃。”
胤禛心中一软,张嘴吃下了那块芙蓉糕。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比以往任何一次吃的都要香甜。他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只觉得满心欢喜。
暖阁里的气氛愈发热闹,亲友们谈笑风生,时不时有人逗清鸢玩。清鸢却始终依偎在胤禛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玉笔,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小脸上满是依赖。胤禛耐心地陪她玩着,教她认“笔”“书”“花”等简单的字,她学得很认真,小嘴里跟着念,虽然发音还不太标准,却格外执着。
“花……”清鸢指着窗外廊下的梅花,奶声奶气地说。
“对,是花,梅花。”胤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冬天开的花,很香。”
清鸢点了点头,又指着玉笔,念道:“笔……四阿哥。”
在她心里,这支笔和四阿哥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胤禛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鸢儿真乖。”
清鸢被他亲了一下,小脸蛋瞬间红了,害羞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玉笔。
午后,亲友们陆续告辞。清鸢玩累了,靠在胤禛怀里,小眼皮开始打架。胤禛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玉笔,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宝。
马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四阿哥,今日多谢您了。鸢儿这孩子,只要您在,就格外开心。”
“马齐大人客气了。”胤禛转头看向马齐,眼神真诚,“我是真心喜欢鸢儿,能看着她健康长大,我也高兴。”
马齐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胤禛对清鸢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谊、叔侄之情。这份沉甸甸的守护,定会护着清鸢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四阿哥对鸢儿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马齐语气郑重,“将来鸢儿长大了,我们定会让她好好报答您。”
“马齐大人言重了。”胤禛摆了摆手,“我护着鸢儿,从没想过要什么报答。只要她能平安喜乐,就够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眼看日头渐西,胤禛起身准备告辞。他走到床边,想再看看清鸢,却见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小手依旧紧紧攥着玉笔,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胤禛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内室。刚走到暖阁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清鸢不知何时醒了,正摇摇晃晃地追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玉笔。
“四阿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脸上满是不舍。
胤禛心头一软,连忙转身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鸢儿,怎么醒了?是不是哥哥吵到你了?”
清鸢摇了摇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四阿哥……不要走。”
“乖,哥哥还有公务要处理。”胤禛耐心地安抚她,摸了摸她手里的玉笔,“等哥哥忙完了,就来看你,教你写字,好不好?”
清鸢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才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好……四阿哥……早点来。”
“嗯,哥哥一定早点来。”胤禛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把她递给乳母,“好好照顾小姐。”
“是,四阿哥。”
胤禛转身离开了富察府,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雪景,脑海里全是清鸢拿着玉笔时欢喜的模样和她刚才追出来时不舍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触感。
他知道,这支小小的玉笔,已经成为了他与她之间的羁绊。而这份羁绊,将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发深厚,陪伴他们走过漫长的人生。马车行驶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就像他对清鸢的牵挂,深深烙印在心底,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