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五年的冬,雪下得格外缠绵。一场大雪连下了三日,直到今日清晨才停歇。富察府的庭院里,积雪没过了脚踝,青砖黛瓦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远远望去,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唯有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透着几分暖意。
辰时刚过,门房就踩着积雪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老爷!夫人!皇上驾临!还带着几位亲王和阿哥,说是来府里踏雪赏梅呢!”
马齐夫妇正陪着清鸢在暖阁里玩雪球——乳母特意把雪扫进铜盆,清鸢穿着厚厚的狐裘小袄,蹲在盆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捏着雪球,玩得不亦乐乎。闻言,两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整理衣袍。
清鸢刚满一岁半,小脸被烘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捏成型的雪球。她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门口,小耳朵动了动——她好像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让她满心欢喜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积雪的“咯吱”声传来。康熙身着明黄锦袍,外罩一件黑狐毛大氅,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暖阁。他面色和煦,目光扫过满室暖意,笑着对马齐说:“马齐,你这府里倒是暖和,比朕的养心殿还舒服几分。”
“皇上谬赞,不过是地龙烧得旺些。”马齐连忙躬身行礼,富察氏也带着丫鬟仆妇跪迎。
康熙摆了摆手,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的清鸢身上。小家伙正躲在乳母身后,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这就是清鸢吧?”康熙笑着招手,“来,让皇爷爷看看。”
清鸢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小脑袋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她就看到了跟在康熙身后的胤禛——他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白狐毛大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正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四阿哥!”清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脱乳母的手,迈着摇摇晃晃的小短腿,朝着胤禛的方向跑了过去。她身上的狐裘太厚重,跑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毯上。
“鸢儿,慢点!”胤禛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入手一片温热,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捏了捏她冻得微凉的小脸蛋:“想哥哥了吗?”
“想!”清鸢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瞬间觉得安心极了。她把手里攥着的雪球递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四阿哥……玩雪。”
胤禛看着那团融化了一半、沾着她小手印的雪球,忍不住笑了:“这么冷的天,玩雪会冻手的。”
康熙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打趣道:“老四,你这魅力倒是不小,朕来了,这小丫头眼里却只有你。”
众人一阵哄笑,胤禛的脸颊微微一红,抱着清鸢走到康熙面前,轻声道:“皇阿玛说笑了,鸢儿只是与儿臣熟络些。”
“哦?只是熟络些?”康熙挑了挑眉,伸手想去抱清鸢,“来,让皇爷爷抱抱,皇爷爷给你带了宫里的蜜饯。”
清鸢却紧紧搂着胤禛的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过去。她把脸埋进胤禛怀里,闷闷地说:“要……四阿哥。”
这一幕让康熙笑得更欢了,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这才多大点,就跟你这么亲。”他转头对马齐说:“你这女儿,倒是个重情义的。”
马齐连忙笑道:“托皇上的福,小女性子虽野了些,却还算乖巧。”
暖阁里渐渐热闹起来,宗室的几位小阿哥小格格也跟着长辈来了。他们年纪都在三四岁左右,穿着各式各样的锦袍,看到清鸢手里的雪球,顿时来了兴致,吵着要去庭院里玩雪。
康熙笑着应允,众人便移步到庭院里。清鸢被胤禛抱着,看着其他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也来了兴致,挣扎着要下来:“四阿哥……我也玩。”
胤禛无奈,只能把她放下来,叮嘱乳母在一旁看着,自己则守在她身边。清鸢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小小的脚印,时不时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朝着胤禛扔过去。
“四阿哥,接!”她咯咯地笑着,小脸上满是欢喜。
胤禛笑着躲闪,偶尔也捏一个小雪球,轻轻砸在她身上。雪沫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一层碎钻,她也不在意,只顾着和他打闹。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小阿哥跑了过来。他是宗室亲王的儿子,平日里娇生惯养,性子十分霸道。看到清鸢和胤禛玩得开心,又看到她发间的雪沫,顿时觉得好玩,伸手就想去扯她的头发。
“你头发上有雪!”小阿哥说着,手就伸了过去。
清鸢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冰凉的雪瞬间浸透了她的棉袍,她疼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鸢儿!”胤禛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他看到她的小膝盖蹭破了皮,渗出淡淡的血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干什么?”胤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那位小阿哥身上。
小阿哥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嘴硬:“我只是想帮她拍掉头发上的雪!”
“帮她?”胤禛低头看了看清鸢红肿的膝盖,又看了看她哭得通红的小脸,怒意更甚,“有你这么帮人的吗?”
小阿哥的母亲,一位宗室福晋连忙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四阿哥,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您别往心里去。”
“闹着玩?”胤禛抱着清鸢,语气冷了下来,“她摔得这么疼,你却说只是闹着玩?若是有人这么对你的儿子,你也会觉得是闹着玩吗?”
福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说。她知道,胤禛虽是阿哥,却深得康熙器重,又掌管着户部,权力不小,她得罪不起。
康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清鸢的膝盖,又看了看胤禛紧绷的脸,笑着说:“老四,护短护得倒是明显。这小丫头才这么点大,你就这么护着,将来长大了,你还不得把她宠上天?”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胤禛和清鸢身上。胤禛抱着清鸢,神色坦然:“皇阿玛,鸢儿年纪小,身子又弱,本就该被好好护着。她受了委屈,儿臣若是不管,才是真的不对。”
“说得好!”康熙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清鸢的小脑袋,“小丫头,有四阿哥护着你,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清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胤禛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位小阿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鼓起腮帮子,像是在示威。众人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刚才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胤禛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递到清鸢嘴边:“来,吃块糖,就不哭了。”
清鸢张嘴吃下糖,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脸上的委屈也渐渐散去。她伸出小手,搂住胤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四阿哥……好。”
这一下,把众人都逗笑了。马齐夫妇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欣慰——皇上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看得出来,皇上对胤禛和清鸢的这份情谊,是乐见其成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胤禛抱着清鸢,坐在廊下的暖榻上,让丫鬟拿来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清鸢疼得皱起小眉头,却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她知道,四阿哥在为她上药,她不能让他担心。
“疼吗?”胤禛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地问。
清鸢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疼……四阿哥,我不怕。”
胤禛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鸢儿真勇敢。”
康熙赏花赏得尽兴,又和马齐聊了些朝政上的事,眼看日头渐西,才准备回宫。临走前,他特意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老四,这丫头跟你有缘,好好护着她。”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应道,怀里的清鸢也跟着点了点头,小模样可爱极了。
送走康熙和众人,庭院里安静下来。清鸢靠在胤禛怀里,小眼皮渐渐开始打架。胤禛抱着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看着她慢慢睡熟。
马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四阿哥,今日之事,多谢您了。若不是您及时护住鸢儿,她怕是要受更大的委屈。”
“马齐大人客气了。”胤禛低头看着清鸢熟睡的脸庞,语气温柔,“护着她,是我心甘情愿的。别说只是这点小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护她周全。”
马齐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个小小的丫头,已经成为了四阿哥心中最柔软的牵挂。而这份牵挂,终将护着她,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乳母走上前,轻声说:“四阿哥,小姐睡着了,奴婢把她抱回屋吧。”
胤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清鸢递给乳母,叮嘱道:“小心点,别吵醒她,记得给她盖好被子。”
“是,四阿哥。”乳母抱着清鸢,轻手轻脚地回了内院。
胤禛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白雪,脑海里全是清鸢刚才哭鼻子的模样和她亲自己时的柔软触感。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富察氏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胤禛:“四阿哥,喝杯茶暖暖身子。今日真是多亏了您,不然鸢儿那孩子,怕是要吓得不轻。”
“富察夫人不必客气。”胤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鸢儿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护着她是应该的。”
富察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四阿哥对鸢儿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有您护着她,我们也能放心。”
胤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对清鸢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兄妹之情。他只想一直这样守护着她,让她永远这么开心、这么无忧无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白雪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洁白。胤禛站起身,准备告辞。他走到内院门口,想再看看清鸢,却被乳母拦住了:“四阿哥,小姐睡得正香,怕是不便打扰。”
“我知道了。”胤禛点了点头,轻声说,“替我转告她,明日我再来看她,给她带宫里的芙蓉糕。”
“是,四阿哥,奴婢一定转告。”
胤禛转身离开了富察府,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对清鸢的守护,再也不会藏着掖着。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富察清鸢,是他胤禛要护一辈子的人。
而此时的富察府内,清鸢正躺在床上,做着甜甜的美梦。梦里,她和四阿哥一起在雪地里玩闹,阳光暖暖的,四阿哥还笑着对她说:“鸢儿,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份懵懂的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在白雪的映衬下,悄然绽放,注定要在往后的岁月里,温暖彼此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