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李建成在识海之中，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却蕴含着一股足以让混沌都为之冻结，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极致的冰冷。
他笑了。
那尊顶天立地，仿佛与整个金色识海都融为一体的金色神人，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充满了无尽讥讽与滔天不屑的狂笑！
那笑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整个识海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意志，而剧烈地，疯狂地颤斗了起来！
“朕这一生，从玄武门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那一刻起，便在与天斗，与地斗，与那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斗，与这狗屁不通的所谓‘命运’斗！”
“朕，何曾信过命！”
轰！
那只原本已经因为系统说出真相而微微停顿下来的金色巨手，在这一刻，猛然间，再次光芒大盛！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凝实，更加的璀灿，也更加的，恐怖！
“不！宿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解释啊！”
系统光球，在感受到那股再次将自己死死锁定，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万倍的必杀之意时，吓得几乎要当场崩溃！它所有的灵性，所有的雀跃，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它不明白！
它真的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说出了那足以让任何一位人皇都为之绝望的，“诅咒”的真相！明明已经展现出了自己“无可替代”的，足以逆天改命的巨大价值！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非但没有选择与自己合作，甚至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倚重！
反而，动了比之前，还要强烈亿万倍的，不共戴天的，必杀之心！
“朕，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建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那种不带丝毫情感的，如同大道法则般，绝对的冰冷。
“你想告诉朕，你能帮朕，处理掉这份所谓的‘人道的阴暗面’，对吗？”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你和它，同出一源。”
“你能理解它，甚至，能吞噬它，将它化为己用。”
“是的！是的！宿主您英明！您说的完全正确！”系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语无伦次地说道，“只要您放开对我本源的压制！只要您让我将这股因为人道气运太过鼎盛而产生的多馀能量彻底吸收！我……我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将那份纠缠您，折磨您的‘诅咒’，彻彻底底地吞噬掉！为您解决这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心腹大患！”
“说完了吗？”李建成淡淡地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说……说完了……”系统有些不安地回答，它从那平静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让它本源都在战栗的，危险气息。
“很好。”
李建成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之上最为狂暴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系统的本源内核之上！
“那么，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尤豫，也没有任何的停顿！带着碾碎一切，终结一切，重塑一切的无上意志，狠狠地，朝着那颗还在瑟瑟发抖的系统光球，捏了下去！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系统光球，发出了绝望而不解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它想不通！
它真的想不通！
自己明明是在帮他啊！只要吞噬了那份该死的“诅咒”，这个男人，就能摆脱那困扰了历代人皇的可悲宿命！他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万古第一人皇！他将获得真正的，永恒的生命！
他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还要杀自己？！
“因为……”
李建成的声音，如同万古玄冰，又似大道审判，狠狠地，烙印在了它的本源内核之中，让它那由规则所组成的身体，都开始寸寸碎裂！
“朕，即是人道！”
“朕既能享受人道带来的，君临三界，言出法随的无上荣光！”
“自然，也能背负，人道自诞生以来的，所有的罪与罚！所有的怨与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霸道与不容置疑！
“人道的阴暗面，亦是人道的一部分！”
“朕自己的东西，还轮不到你这个，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来历不明的外来者，来指手画脚！”
“更轮不到你，来……染指！”
轰隆隆！
金色的巨手，轰然合拢！
那股足以让大道都为之磨灭，让时空都为之坍塌的恐怖力量，瞬间，便作用在了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光球之上！
“不——！”
系统光球，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恐惧与无尽不甘的，凄厉惨叫！
它那由最纯粹的规则所组成的，号称坚不可摧的内核本源，在那只不讲道理的金色巨手的面前，竟如同脆弱的鸡蛋壳一般！
瞬间，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恐怖的裂痕！
眼看着，下一秒，它就要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从概念的层面上，被完全地，抹除！
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际！
一道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哀求与恳请意味的集体意念，从那即将彻底破碎的光球最深处，传递了出来。
那不是系统的声音。
而是……
来自于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名，已经化作金人铜人，镇守三界内外，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本源印记在系统内核之中的，铁血英魂的……集体哀求！
他们在求他们的陛下！
他们在求他们至高无上的君王，手下留情！
因为，只有系统，只有这个诞生于规则，能够利用规则漏洞的存在，才能在十年之后，打开那条逆流而上，回归历史长河的唯一信道，将他们，送回那片生养他们的，故乡！
如果系统被毁，那么，他们，也将永远地，被困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最终，在那该死的天道法则的反噬之下，落得一个被彻底抹杀，连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的，凄惨下场！
那只金色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巨手，在距离光球，只剩下不到一寸距离的地方，猛然，停了下来。
李建成的神魂，陷入了久久的，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