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天，黑子那边对王老五的监视仍在继续，但王老五异常警惕，深居简出，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林渊深知时间不等人，李主任和杨厂长两边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绳索。
他不能坐等，必须主动出击，而突破口，暂且只能放在郭撇身上！
小赵反馈的信息很明確。
郭撇近期的焦躁不安是確凿的。
这种情绪波动，与王老五那边传来的“深居简出、如惊弓之鸟”的状態，存在著某种诡异的同步。
“焦虑”成了连接郭撇和王老五的唯一共性，也成了林渊眼中最可疑的破绽。
他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林渊反覆思量。
如果只是普通的偷盗废铁，即便被查，郭撇已经“主动坦白”並找了老周当替罪羊，按理说应该安心才对。
这种持续的焦虑，只说明一件事。
他们还有更大的、更怕被发现的秘密！
林渊动作迅速。
很快，在保卫科一名干事的陪同下，林渊在一间临时用作问询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郭撇。
郭撇走进来时，脸色有些憔悴，眼袋很重，但看到林渊的瞬间，他立刻挤出一副恭敬又带著点“立功者”的笑容：
“林组长，您找我？是为了老周那事儿吧？您儘管问！”
林渊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工作组需要再核实一些细节。
问询开始，林渊先问了些表面问题。
老周如何“利诱”他，具体交易的时间、地点。
郭撇对答如流，细节清晰，甚至带著几分表演式的愤慨，显然精心准备过。
林渊不动声色，突然將话题转向郭撇自己承认的“错误”。
“郭撇同志，你之前也承认，自己一时糊涂，拿过车间的一些『废旧件』？”
郭撇脸上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是是是，林组长，我检討！就是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我鬼迷心窍！”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腿，表演得很是到位。
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似乎对这点“小过错”並不真正在意。
果然！
他对偷拿“破铜烂铁”这件事，根本没那么在意！
所以他的焦虑跟这件事没有关係。
林渊心中確认了判断。
“哦？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林渊语气平淡地追问，“据我们了解，和你接触的那个厂外人员，好像对你提供的『废料』特別上心？还多次催促？”
林渊没有点出王老五的名字，但“厂外人员”、“多次催促”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了郭撇一下。
郭撇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瞬间急促了些，但他强行镇定下来，脸上堆起疑惑和委屈： “林组长，您…您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什么厂外人员？我…我不认识啊！我拿的就是点车间扫出来的废料，卖给…卖给过街口收破烂的老头，换包烟钱而已。哪有人催我啊？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矢口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呵呵！
林渊心中冷笑。
他话锋突然一转，再次出言试探郭撇的反应：
“郭撇同志，你能主动承认错误，这很好。但是，考虑到你目前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情绪也不太稳定，为了便於彻底查清问题，也为了让你能安心配合调查，工作组经过初步研究，建议你暂时停止车间的工作，回家休息几天，等待通知。这也是为了保护你，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停止工作？回家休息？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郭撇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什么？！休息？不行！绝对不行！林组长！我…我没事！我情绪好得很！我热爱我的工作，一天不去车间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我…我还要戴罪立功呢！我不能休息！”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发白，仿佛林渊要夺走他性命攸关的东西。
林渊將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
自己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郭撇真正的命门，应该和车间有关！
他的焦虑，源於车间里有他必须守著、或者必须继续做的事情！
林渊心中篤定，面上却故作沉吟，仿佛在认真考虑郭撇的“请求”，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哦？你对工作倒是很有热情。既然你坚持，那暂时不休也行。但一定要端正態度，积极配合调查，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郭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冷汗却已经浸湿了后背：“是是是！谢谢林组长！我一定积极配合！一定！”
问询结束，郭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林渊和保卫干事一同走出办公室，脸色平静，內心却波澜起伏。
郭撇对“停止工作”的过度反应，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迷雾中的方向。
问题核心，必然就在三车间，就在郭撇日常接触的物料或流程之中！
他之前偷盗的，绝不是什么“破铜烂铁”，而是他必须留在车间才能继续接触、甚至可能还在持续运作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渊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线索已经清晰，接下来就是验证。
他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资料室。
“喂，海棠吗？我林渊。你帮我重点查一下，最近半年，特別是郭撇所在的三车间班组，经手过的所有物料清单，尤其是领取和消耗记录存在异常波动的，或者需要特殊审批、有特殊代號標註的材料。注意核对时间点，看看有没有规律。要悄悄的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放下电话，林渊的目光投向窗外三车间的方向。
郭撇的狐狸尾巴，终於被他牢牢攥住了。
下一步，就是顺著这条尾巴，揪出那个隱藏更深的秘密。
而於海棠在资料室的调查，將成为揭开这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