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厂里正式放假,年味终於冲淡了一些院里的压抑。
孩子们开始追逐打闹,零星有鞭炮声响起。
街面上的年味终於浓了起来,胡同口支起了临时的年货摊,卖瓜的、写春联的、吹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穿著臃肿的袄追逐嬉闹,零星鞭炮声点缀著节前的喧囂。
何雨水一大早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蹦到了林渊屋前。
“林渊哥!快起来!说好了今天陪我去买年货的!”她敲著门,声音里满是雀跃。
林渊开门,他已经收拾利落,看著何雨水冻得红扑扑却兴奋异常的脸,有些无奈:“这么早,摊子都没支全呢。”
“早点去才能挑到好的呀!”何雨水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我都跟大妈们打听好了,东单市场今天进了一批特別好的冻柿子!”
她一边催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哎,林渊哥,昨天那个冉老师…后来没再来吧?三大爷也真是的,乱点鸳鸯谱!”
林渊看她一眼,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淡淡道:“没来了。我和她不合適。”
何雨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要强装镇定:“哦…也是,冉老师看著是挺文静,但感觉…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她巧妙地把自己和林渊划为了“咱们”。
两人並肩走出四合院。
东单市场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杂著炒货香、水產的腥味和爆竹的火药味,热闹非凡。
何雨水挤在人群里,兴奋地挑著窗、乾果,不时拿起一个红彤彤的中国结在林渊胸前比划:
“这个好看!掛你屋里准保喜庆!”
“林渊哥!快看!那有卖瓜的!咱们买点祭灶吧?”
“林渊哥!你看那风车!哈哈真有意思!”
她嘰嘰喳喳,几乎承包了所有的对话,林渊只是偶尔点头,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负责掏钱和拎起她看中的各种小玩意儿。
就在何雨水在一个头摊前犹豫不决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她拽了拽林渊的袖子,声音低了些:“林渊哥,你看…那是不是你同事?”
林渊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於海棠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卖衣的摊位前,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在周围穿著新衣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刺眼。
她正伸手摸著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女式衣,眼神里流露出渴望,但听到摊主报出的价格后,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黯然,默默退到一边。
何雨水看著於海棠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看看身边丰神俊朗的林渊,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她立刻將林渊的胳膊挽得更紧,几乎整个身子贴上去。
林渊目光在於海棠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海棠。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
於海棠身体微微一颤,转过身来。
看到林渊,尤其是看到紧挽著林渊、一脸警惕的何雨水,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酸楚,隨即迅速低下头,怯生生地应道:
“林…林渊哥…”
这一声“林渊哥”叫得自然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亲昵依赖,经歷昨夜的表白,这个称呼与她在厂里喊“林组长”时截然不同。
何雨水听到这称呼,心里咯噔一下,挽著林渊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袄里。
她扬起下巴,带著明显的敌意打量著於海棠。
林渊仿佛没感觉到两个女孩间的暗潮汹涌,走上前,语气温和:“一个人来买年货?看上那件衣了?”他目光落在那件藏蓝色衣上。
於海棠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就…隨便看看…”
林渊没再多问,直接对摊主说:“老板,这件,拿个合適的码给她试试。” 於海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不知所措:“林渊哥,不…不用…”
“过年了,该添件新的。”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雨水在一旁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使劲晃林渊的胳膊:“林渊哥!”
林渊拍拍她的手,又对摊主道:“再拿那件红色的,”
他指了指另一件鲜艷的衣,“给她试试。”他指的是何雨水。
何雨水一愣,看著那件漂亮的红色衣,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但还是嘟著嘴哼了一声。
於海棠拗不过,只好接过那件藏蓝色衣,走到摊位后面简陋的布帘子后去试穿。何雨水也拿著红色衣去试。
不一会儿,两人都出来了。
於海棠穿著合身的新衣,藏蓝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少了些平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文静秀气。她不好意思地揪著衣角,偷偷抬眼看向林渊。
何雨水穿著红衣,像一团火,明媚照人,她得意地在林渊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林渊哥?”
“都挺好。”林渊点点头,直接对老板说,“这两件都要了。包起来。”他又顺手称了几斤苹果和冻梨,分成两份,塞给她们一人一份。
於海棠抱著新衣和年货,眼圈微微发红,低著头:“谢谢林渊哥…”
何雨水也抱著东西,虽然得了新衣很高兴,但看著於海棠那副感激涕零、仿佛林渊是她全世界的样子,心里的危机感不降反升。
於是,回去的路上,形成了诡异的画面。
何雨水紧紧抱著林渊的左臂,嘰嘰喳喳,试图用声音和动作霸占他所有的注意力。
於海棠则抱著新衣和年货,安静地跟在林渊右侧稍后的位置,像个乖巧的影子,但那双不时偷瞄林渊、蕴含著复杂情愫的眼睛,却存在感极强。
林渊走在中间,感受著一左一右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和暗流,心里明镜似的,只觉得这年关的热闹里,平添了几分甜蜜的烦恼。
快走到胡同口时,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那男人看见林渊,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而又带著几分客气的笑容:
“哎呦!小兄弟!可真巧啊,这儿碰上了!”
林渊看清来人,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李哥?是啊,真巧,您这是?”
这位李哥,正是之前从他手里收走紫檀木的那位。
他的目光在於海棠和何雨水身上扫过,带著生意人特有的打量,但並无冒犯。
隨后李哥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办点年货,路过。这两位是红顏知己?你小子可是在犯错误啊”
后面那句明显就是调侃。
像他这种做灰色生意的,哪里会那么刻板。
林渊笑了笑也没有介绍两人,对著於海棠和何雨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李哥聊两句。”
何雨水好奇地看了李哥一眼,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
“那…哥你快点回来啊!”说完,抱著新衣和年货,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率先走进了胡同。
於海棠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渊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又迅速低下头,对李哥的方向微微頷首,低声说了句:
“哥,那我先回去了。”这才抱著东西,默不作声地跟在何雨水后面,也走进了胡同。
李哥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对林渊露出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笑容:“林兄弟,好福气啊。”
林渊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李哥最近忙什么呢?”
李哥深色警惕的左右瞅了一眼,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正好碰上你,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