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林渊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將报告仔细誊写清楚,装入档案袋,找到了直属领导张科长。
“科长,这是我最近结合厂里要求和工作中的一些见闻,写的一点不成熟的思考,请您批评指正。”
林渊態度谦逊,將报告递给张科长。
张科长有些疑惑地接过来,起初只是隨意翻看,但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到后面,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报告里的內容,直指大院管理的痛处,但又写得滴水不漏,拔得极高。
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的是谁。
他抬头看看林渊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林渊啊…这…”张科长斟酌著词语,“这里面的例子,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
“科长,报告是基於现象的分析和思考,目的在於总结经验教训,改进工作。”
“况且,我从头到尾都没具体说过是谁不是吗?”
林渊笑了笑,语气平和,“所有事例都是为了说明问题,不针对任何具体个人。厂里最近不是一直在强调要敢於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吗?”
张科长哑口无言。
林渊把大道理都占全了。
他沉吟半晌:“嗯…写得很有深度,思考得很全面。这样,我正好要去向李主任匯报工作,你这份报告…我也一併带过去,请领导参阅。”
“谢谢科长。”林渊微微躬身,目的达到。
李主任看到报告时,反应与张科长大同小异。
先是皱眉,继而惊讶,最后是深深的欣赏。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份报告的价值在於其“视角”和“高度”,以及那份恰到好处的“建设性”。
“这个林渊…是广播站那个临时负责的小伙子?”李主任问张科长。
“是的,主任。他工作一直很扎实,稳重,有想法。”张科长连忙补充。
“嗯…”李主任手指敲著报告,“写得不错。眼光独到,善於从日常工作中发现问题本质。是个好苗子。”
他將报告仔细地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很快,轧钢厂厂办的小型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主任主持了一个关於近期职工思想动態的內部通气会,参加的都是各车间科室的负责人和骨干。
会议的气氛有些凝重,年关將近,上级对各种“不稳定苗头”的抓取越来越紧,这让与会的干部们都感到压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主任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林渊撰写的报告。
他没有点名作者,而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们,最近我看到一份材料,很有启发性。 ”李主任声音平稳,但自带一种威严,“是关於我们职工大院思想动態的一些观察和思考。里面提到的一些现象,值得我们警惕啊。”
他开始择要念出报告里的內容:“部分老同志工作热情高,但方法简单,易激化矛盾个別青年职工组织纪律性有待加强,公私界限需明晰极少数人员作风漂浮,影响团结还有,对困难职工家庭的关心引导要及时跟上”
每念一句,底下就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说的不就是厂里那几个出名的人物和院子里的那点破事吗?
但经报告这么一提炼,不再是鸡毛蒜皮的爭吵,而是上升到了“思想动態”、“管理启示”的高度。
李主任放下报告,环视眾人:
“这份材料写得好!好在哪里?不是好在它揭露了什么问题,而是好在它看问题的角度和高度!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同志里,有人不仅埋头拉车,还会抬头看路!善於从日常工作中发现问题本质,思考解决之道!这才是对我们工作真正负责的態度!”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宣传科张科长。
张科长立刻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地微微点头,仿佛这份报告是他精心指导下的成果。
会场里响起一阵附和声,但不少人心里都在打鼓,琢磨著这是哪路神仙的手笔,看问题这么刁钻,以后可得小心点,別撞枪口上。
会议结束后,眾人纷纷询问宣传科张科长,这份材料来自谁的手笔。
张科长没有明说,但也用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提到了林渊。
他的名字第一次在厂级骨干层面,以一种低调却深刻的方式,进入了眾人的视野。
很多人都知道广播站有个临时负责的年轻人叫林渊,但经此一会,大家才隱约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厂里会议的风声,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四合院,但早已变了形走了样。
大家只知道厂领导开会表扬了谁写的材料,好像说了大院管理的事,具体细节却无人知晓。
但这並不妨碍四合院自身的矛盾继续发酵。
刘海中自从被傻柱当眾顶撞、摔了饭盒之后,一直憋著一口恶气。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若不把傻柱的气焰打下去,他这“二大爷”乃至未来的“领导小组长”就成了笑话。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召开徒惹笑话的“学习会”,而是充分发挥他“管事大爷”的身份,开始了持续的、琐碎的“找茬”模式。
傻柱下班回来晚了一点,院门閂上了,刘海中就能隔著门板教育他“无组织无纪律,回来这么晚影响大家休息”。
傻柱在院里水龙头下冲洗饭盒,水溅湿了地,刘海中就背著手过来批评他“浪费水资源,不顾集体”。
甚至傻柱在家门口咳嗽声音大了点,刘海中都能扯到“影响大院文明风气”上。
这种无处不在、上纲上线的“关心”和“教育”,让傻柱烦不胜烦,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两人见面就戧茬,院里整天瀰漫著一股火药味。
易中海出面调解了几次,但刘海中振振有词:“老易,我这不是为我自己!我这是为了咱们院的风气!厂里现在什么风向你不知道?就得这么管!”易中海也被噎得无话可说。
许大茂则乐得看热闹。
他不敢再轻易下场,但看到傻柱吃瘪,刘海中犯蠢,他就浑身舒坦。
他时不时还会凑到刘海中身边,递根烟,阴阳怪气地拱火:“二大爷,您说得对!就得这么治他!傻柱就是欠收拾!您这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