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卷过四合院的屋脊，带著刺骨的寒意，院里的柿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枯枝嶙峋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厂里的广播照例响起，林渊的声音透过严寒，依旧稳定而清晰。
但他播报的內容，已经悄然发生著变化，增加了更多学习文章和社论。
播报完毕，他仔细检查了稿件，锁好柜子才离开。
广播站是喉舌，在这个时节，一字一句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四合院，气氛比天气更冷。
中院，傻柱和秦淮茹的“饭盒交接”似乎遇到了点阻碍。
傻柱依旧拎著网兜，但秦淮茹的手伸出来却有些迟疑。
“拿著啊？”傻柱粗声催促。
“傻柱…”秦淮茹看了眼自家窗户，压低声音，
“最近风头紧，总拿你的，怕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乐意给，谁管得著？”
傻柱不以为然，但声音也下意识低了些。
何雨水从屋里出来，接过话头：
“哥，秦姐说的是为你好。现在厂里到处都在抓典型，你这天天往人家家里送东西，让人看见了，说你个厨子哪来这么多富余，你怎么说？说是剩菜？万一有人较真呢？”
傻柱被噎了一下，他浑但不傻，最近厂里的变化他也感觉到了。
他悻悻地收回饭盒：“行行行，不要拉倒！好像我求著你们似的！”
嘴上硬气，眼神却有点落寞，扭头回了屋。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也有一丝现实的恐惧。
林渊推车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明了。
环境的压力，开始迫使每个人做出改变。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
“哟，都在呢？”
只见许大茂穿著一件半旧的猴，双手揣在袖子里，晃悠著从前院进来。
他虽然回到了宣传科，但显然没能立刻恢復以往放映员的油水，脸色看著还不如在车间时红润，但那副趾高气扬的劲儿却回来了，甚至更盛。
“傻柱呢？刚看见他灰溜溜回去了？”
许大茂故意大声说，然后目光扫向林渊，带著一种挑衅的意味，
“林渊，最近广播站的播报，很及时嘛！就是要这样，紧跟形势！不过，有些稿子的语气，是不是可以再昂扬一点？更能体现斗爭精神一点？”
他这是在故意找茬，显示自己在宣传科“有了话语权”，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管不到广播站。
林渊面色平静，甚至带点玩世不恭的微笑：
“许大茂，你刚从车间回来，学习热情很高啊。播报的语气是经过科里领导审定的，体现了严肃性和准確性。你的建议，我会向科长反映的。”
一句话，点出许大茂刚结束改造的事实，又把皮球踢给了上级，噎得许大茂说不出话，只能干笑两声：
“那，那最好…”
傻柱在屋里听见，砰地推开门骂道：
“许大茂你丫找抽呢？滚回你宣传科舔屁股去！少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许大茂嚇得一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软：
“傻柱！你粗俗！你这是阻碍革命工作！”
“我阻碍你大爷！”
傻柱作势要出来，许大茂赶紧溜回了后院。 刘海中闻声出来，背著手，官威十足：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现在是什么时候？要团结，也要斗爭！傻柱，你注意影响！许大茂同志回到宣传科，是组织的决定，说明他认识深刻，改造成了！我们要欢迎嘛！”
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许大茂，意在拉拢这个“回归”的力量。
两人一唱一和，院里的人看得分明，心里更多了几分鄙夷和警惕。
林渊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许大茂的囂张源於恐惧和投机，刘海中的官迷从未改变。他们將是未来院里不安定的主要来源。
傍晚，林渊在屋里看书，何雨水悄悄过来，手里拿著织了一半的毛线。
“林大哥，厂里…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
她忧心忡忡地问，
“感觉大家都怪怪的，许大茂那样的人居然又…”
“风雨欲来而已。”
林渊给她倒了杯热水，
“別怕，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少说话，多观察，做好自己的事，谁也找不了你麻烦。工资攥紧了吗？”
“嗯！”
雨水用力点头，她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胜利的笑容。
夜里，风更大了。
林渊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著，平静的日子即將结束。
厂区广播的声音穿透冷空气，林渊的播报依旧字正腔圆，但细心的人能听出，选编的稿件里，斗爭的弦音正越绷越紧。
播报完毕，林渊仔细检查完所有设备，才穿上大衣离开。
他刚走出广播站，就被宣传科的张科长叫住了。
张科长年纪不大，却已有些谢顶，戴著深度眼镜，总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他把林渊让进办公室，关上门，指了指椅子。
“林渊同志啊。”
张科长搓著手，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些，
“坐。最近形势发展很快，广播站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厂领导很关注。你的表现，科里是认可的，稳重，踏实，业务也好。”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经过研究，决定由你暂时负责广播站的日常工作，担任临时负责人。这是初步意见，你先看看。要记住，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
林渊双手接过文件，迅速瀏览。
內容是任命他为广播站临时负责人，主持全面工作。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和谦逊：
“张科长，感谢组织和您的信任！但我毕竟年轻，担此重任，诚惶诚恐，就怕经验不足，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经验是在实践中积累的嘛。”
张科长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现在这个局面，稳定压倒一切。广播站不能出任何紕漏。你做事细致，立场坚定，我们比较放心。大胆工作，遇到拿不准的，多请示匯报。”
“是！我一定恪尽职守，牢牢把好广播站这道关，及时向您和科里匯报情况！”
林渊站起身，语气沉稳地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