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班,林渊刚推车走出厂门,就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
“林,林广播…”
林渊回头,看见刘光天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和犹豫。
自从上次被他爸当著林渊的面痛骂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凑过来。
“光天?有事?”
林渊放缓脚步。
刘光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点后怕:
“林广播,厂里,厂里最近是不是要出大事啊?我瞧见保卫科的人老在转悠,车间主任开会脸拉得老长。我,我这两天干活手都哆嗦,生怕出点错就被逮住典型。”
看著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林渊心中瞭然。
像刘光天这样没什么心机、胆子又不大的人,在这种环境下最容易感到恐惧。
“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別偷奸耍滑,別胡说八道,一般就没事。”
林渊语气平淡地宽慰了他一句,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他的猜测。
刘光天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更担心了,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
“林广播,你,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要是有啥事,能搭把手的,你,你言语一声。”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勇气,不敢看林渊的反应,赶紧先走了。
林渊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动。
刘光天这话,更像是在给自己找条后路,一种底层小人物在恐惧中的本能投靠。
但这无意间的举动,却让林渊意识到,院內的人心,已经开始浮动。
回到四合院,气氛愈发微妙。
阎埠贵不再大声念叨他的算计,说话声音都低了几度。
刘海中虽然还强撑著“二大爷”的派头,但训斥儿子的次数明显少了,眼神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焦虑。
秦淮茹更是低眉顺眼,下班就赶紧回家,生怕惹上一点麻烦。
就连傻柱,也收敛了不少。
看到许大茂,也只是狠狠瞪了一眼,破天荒地没上去找茬。
许大茂则彻底夹起了尾巴,每天灰头土脸地上下班,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个往日吵闹不堪的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平静。
只有不懂事的孩子们,偶尔还会发出嬉闹声,但很快就会被大人低声喝止。
何雨水似乎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气氛,来林渊这里吃饭时,话也变少了,有时会看著窗外发呆,眼神里带著迷茫和一丝恐惧。
林渊没说太多,只是默默將菜里的肉片夹到她碗里,用眼神安抚。
这种实实在在的、沉默的关怀,成了何雨水在压抑环境中最大的慰藉。
又过了两天,午休时间,林渊再次“偶遇”了刚从车上下来、一脸疲惫的周师傅。
两人默契地走到卡车背阴处。
周师傅没等林渊问,就重重嘆了口气,抹了把脸:
“林老弟,这风颳得邪乎啊!码头那边现在盘查得铁桶一样!好多货都积压著,主家都不敢露头了!以前还能悄悄捎带点南北稀罕物,现在?谁碰谁倒霉!”
他凑近林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神秘和紧张:
“不过,我倒是听到个信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师傅您说。”林渊神色不变。
周师傅说著,脸上露出惋惜又恐惧的表情,
“作孽啊!”
林渊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坏的消息,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风险的机遇!
但他立刻压下了眼中的波澜,只是凝重地点点头:
“唉,可惜了。不过周师傅,这事风声紧,您也千万別往外说,更別沾手,免得惹麻烦。”
“我懂我懂!”周师傅连忙点头,“也就跟你嘮两句,哪敢沾啊!嫌命长吗?”
又閒聊了两句,林渊便告辞离开。转身的剎那,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飞速酝酿。
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到难以想像。
他需要更准確的情报,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个废品站?什么时候?有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
周师傅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渊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需要情报,需要更精確的指引。
然而,最近一连几日,那平日总能提供情报的系统,却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毫无动静。
林渊面上不显,每日依旧沉稳地播报、写稿,但內心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时机不等人,那些东西一旦被销毁,就再无可能。
这天下午,他播送完一篇关於“勤俭节约”的稿子,正准备收拾东西,厂办的小张又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林渊同志。”
他甚至没寒暄,直接递过一份文件,
“紧急通知,马上录,下班前循环播三遍。”
林渊接过文件,目光一扫。
《关於开展清理队伍,深挖隱藏分子运动的初步意见》。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虽然早有预感,但看到这正式的文件標题,衝击力依然巨大。
“这”
林渊维持著镇定,
小张语速极快,带著紧张,
“领导说了,广播站要充分发挥宣传阵地作用,营造强大舆论氛围!你快录,我还得去下一个部门通知!”
小张匆匆离去。
广播室里只剩下林渊和那份沉甸甸的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
每一个字都冰冷而充满力量,宣告著一场席捲一切的风暴正式来临。
“必须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彻底清除一切隱藏在工人阶级队伍中的坏人。不获全胜,决不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