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静默”过后,“时空墓碑”峡谷重归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但空气中残留的规则震颤,以及两侧岩壁上那些墓碑虚影似乎变得更加“凝视”的目光,都在提醒着众人,这片区域的“恶意”并未消散,只是暂时被更强大的力量所慑服。
吕布分身收回手,那枚“万界枢纽”符石微微发热,已将刚才“规则言灵”作用下的能量波动、时空凝滞参数、以及灰败意志的本质特征等宝贵数据完整记录并同步回传。这无疑又是画册资料库里极具价值的一页——虽然可能不太适合给小孩子看。
“走。”分身没有多言,操控飞舟,循着刚才锁定的那丝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空间翘曲痕迹,向着峡谷的更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峡谷的形态越是怪异。不再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反复撕扯、揉捏后留下的伤痕。岩壁(如果还能称之为岩壁)的材质在金属、晶体、凝固的能量流乃至纯粹的“概念性阻隔”之间不断变换。光线在这里彻底消失,飞舟的照明符文也只能照亮前方极有限的范围,光芒的边缘被浓厚的黑暗迅速吞噬,仿佛那黑暗本身就是一种活物。
时空的混乱感达到了新的高度。飞舟内的时间流速仪器彻底失效,指针疯狂旋转后直接爆裂。众人时而感觉彷佛过去了数日之久,时而又好像只是眨了眨眼。空间感也彻底错乱,明明向前飞行,却可能突然感知到自己正在后退,或者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
若不是吕布分身以自身道韵强行稳定飞舟周围的时空泡,并以“归墟令”为恒定参照,恐怕整支队伍早已迷失在这片逻辑崩坏的区域,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或信息流,融入这永恒的混乱之中。
“这里……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时空结构了。”那位学者供奉声音干涩,他手中的罗盘早已收起,此刻全靠自身修为和一件护持心神的古宝抵抗着外界的信息侵蚀,“更像是……无数破碎时间线与空间维度强行糅合、又未能完全融合的‘缝合怪’区域。每一寸空间,都可能叠加着不同宇宙、不同时代的时间碎片。”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飞舟侧舷窗外,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幕清晰的画面:一片宁静的田园,农夫在耕种,孩童在嬉戏,阳光和煦。但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又切换成一艘燃烧着坠落的星舰内部,船员在绝望中化为灰尽。紧接着又是一座繁华的魔法都市被从天而降的黑色巨手碾碎……这些画面无声而迅捷地闪现、消失,如同坏掉的老式放映机在跳帧播放着无数文明的末日瞬间。
“信息坟场……的记忆反刍。”苏妲己的符石忠实地记录着这些一闪即逝的“时空残响”,她在始源界的本体想必正看得津津有味,并试图分析这些画面的能量签名属于哪些已知或未知的宇宙纪元。
沈万金对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飞舟前方,系在吕布分身所指引的那个“核心节点”上。儿子的遗留物就在前方不远,而更深处,是儿子可能还活着、却陷入更大险境的希望与恐惧。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在飞舟内众人的主观感受中),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峡谷似乎到了尽头,但取而代之的,并非开阔地,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光影、扭曲几何图形和意义不明的符文构成的 “旋涡” 。这旋涡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稳定存在于这片混乱时空中的“规则奇点”或“信息漏斗”。它吞噬着从四面八方(包括他们刚刚穿越的峡谷)流淌而来的灰败介质、时空乱流以及那些闪现的文明残响,并在其核心处,散发出一种极度不稳定、却又带着奇异“秩序感”的扭曲波动。
“就是那里。”吕布分身停下飞舟,凝视着那个巨大的光影旋涡,“空间翘曲痕迹的终点,也是这片区域时空紊乱的源头之一,一个相对稳定的‘归墟海次级节点’。”
他手中的“归墟令”,此刻正发出与那旋涡核心波动频率隐隐共鸣的微光。
“节点……入口?”沈万金声音发颤。
“或是囚笼。”吕布分身语气平澹,“感应中,汝子小队最后的踪迹,便没入其中。但节点内部时空结构更为复杂,且……”他顿了顿,“布能感觉到,那里面,除了汝子小队可能遗留的痕迹,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众人心中一凛。
“与之前‘注视’我们的那个存在,同源,但更加……活跃,或者说是……‘饥饿’。”吕布分身的话让飞舟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界主,我们……”沈万金看向吕布分身,眼中既有对儿子的牵挂,也有对未知凶险的恐惧。
吕布分身略一沉吟:“节点内部,飞舟无法进入,且人多无益。布之分身携‘归墟令’与记录符石进入查探。尔等留守此地,布下防御阵法,固守心神,警惕四周异动。若有变故,以此符为号,布会即刻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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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给沈万金一枚刻画着简单戟形纹路的玉符,又看向那三位供奉老者:“此地时空虽乱,但节点本身形成相对稳定的‘锚点’,外溢的时空乱流反而不如峡谷中狂暴。固守于此,依托飞舟阵法,小心提防那‘注视感’再次降临即可。”
三位供奉面色凝重地点头,他们深知以自己的修为,进入那种节点内部恐怕凶多吉少,留守外围策应才是明智之举。
沈万金握紧玉符,重重点头:“一切……拜托界主了!”
吕布分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脱离飞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径直投向那缓缓旋转的光影旋涡核心。那旋涡仿佛有生命般,在他靠近时微微加速了旋转,中心区域的扭曲波动变得更加剧烈,如同张开的巨口,将那道流光吞噬进去,随即恢复原状。
飞舟内,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那巨大的节点旋涡,同时按照吩咐,迅速在飞舟周围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与警戒阵法。那枚戟形玉符被沈万金紧紧攥在手心,微微发热,仿佛连接着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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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内部。
甫一进入,即便是吕布分身这具由精纯道韵凝聚的躯体,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视野(如果还能称之为视野)中充斥着无穷无尽、飞速流淌的“信息流”与“时间线片段”。这些信息流不再是外面那种灰败的“介质”,而是呈现出各种鲜明的色彩和形态,代表着不同的宇宙规则、文明信息、个体记忆、甚至是纯粹的情感能量。它们如同浩荡的江河,彼此冲撞、融合、湮灭,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息轰鸣”。
时间在这里不再是线性的。吕布分身能同时“看到”一个文明的诞生、鼎盛与毁灭;能感知到某个强者幼年时的啼哭与巅峰时的长啸在同一刻响起;甚至能捕捉到某些“可能性”分支的闪现与坍缩。无数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陆离、逻辑完全崩坏的“信息沼泽”。
而在这片沼泽的中心,或者说,在无数信息流汇聚、沉淀的“底部”,吕布分身感应到了他要寻找的目标。
那是一团相对稳定、被微弱灵力护持着的“信息聚合体”。聚合体内部,隐约包裹着几道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生命与灵魂波动,其中一道,正与沈星河的命魂灯气息吻合!他们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休眠”或“停滞”状态,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凝固在这片混乱时空的某个“夹层”里。
然而,在这团目标聚合体周围,吕布分身也“看”到了那个让他感到“饥饿”的存在。
那不是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种弥漫在节点核心区域的、有意识的“规则性空洞”。它仿佛一个无形的旋涡,正缓慢而持续地“吮吸”着周围流淌而过的一切信息流,尤其是那些蕴含着强烈情感、记忆或存在印记的信息。它似乎对那团被灵力护持的“目标聚合体”格外“感兴趣”,不断地用无形的“触角”试探、侵蚀着那层脆弱的灵力护罩,想要将其中的“鲜活信息”也吞噬进去。
这种“吞噬”,并非为了能量,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扭曲规则的“收集”或“归档”。
吕布分身没有立刻行动。他立于混乱的信息洪流中,自身道韵如同礁石,任凭洪流冲刷岿然不动。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规则空洞”的运作模式,以及它与节点整体结构的关系。
“原来如此……”分身心中明悟,“此节点,乃归墟海中一处特殊的‘信息沉淀池’与‘消化器官’。外界的混乱信息流被吸入,在此沉淀,其中‘营养’(高度有序或富含存在印记的信息)被这‘空洞’吸收、转化,维持节点本身某种低级的规则运转,而‘残渣’则被重新排出,形成外界的灰败介质……”
那沈星河小队,当年很可能是误入此节点,或者被某种时空乱流卷入,其携带的鲜活生命信息与灵魂印记,对此地的“消化器官”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美味”,因此被其“捕获”并试图“消化”。小队成员拼死抵抗,用最后的力量形成护罩自保,陷入停滞,却也引来了这“空洞”持续不断的侵蚀。
二十年过去,护罩已摇摇欲坠,小队成员的生命迹象微弱到了极致。若非吕布分身今日寻来,恐怕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被彻底“消化”,化为这归墟海节点的一部分,连残魂都不会剩下。
“找到了。”吕布分身眼中寒光一闪,“但要想带走他们,需先‘说服’这个贪吃的‘胃’才行。”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暗金色道韵开始凝聚。这一次,不再是“静”字言灵,而是要在这片规则混乱的信息沼泽中,强行开辟一条通往“目标”的稳定通道,并……让那“规则空洞”暂时“失去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