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幽荧之森。天穹之上,一轮异常巨大的、散发着妖异紫色光晕的月亮——或许并非月球,而是这个星系的某颗特殊卫星——逐渐攀升至中天。其光芒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洒落,与森林中无处不在的荧光真菌交相辉映,将整个黑石部落笼罩在一片迷离而不安的光晕之中。
这就是石爪酋长所说的“月荧最盛时”。
部落里的气氛明显紧张到了极点。所有能战斗的男女都拿起了武器,登上简陋的木制围墙和哨塔。老人、妇女和儿童则被集中到最坚固的中央大树屋和洞穴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野性的气息。
吕布被安排在东部围墙的一段。这段围墙相对低矮,且外面地势较为开阔,显然是疯兽袭击的重点方向之一。石爪酋长派了包括阿塔在内的四五个还算精锐的战士协助他,但更多的是一种监视和考验的意味。
阿塔显得有些兴奋和紧张,她检查了一下骨弓和箭囊,又摸了摸腰间的兽牙弯刀,对吕布比划着手势,大概意思是让他放心,她会保护他(?),又或者是指望他大显神威。
吕布面无表情,只是静静擦拭着方天画戟。体内的暗金力量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缓慢而艰难地恢复着。之前的空间乱流和虚空巨爪的威压,让他伤及本源,非一时半刻能痊愈。但即便如此,他那经历过虎牢关、下邳围城等无数恶战磨砺出的心志,却稳如磐石。
野兽而已。纵是疯兽,又能奈他何?
呜——呜——呜——
远处森林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悠长而嗜血的嚎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嚎叫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浪潮!
来了!
围墙上所有战士的呼吸都为之一窒,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阿塔迅速爬上哨塔,锐利的竖瞳望向黑暗的丛林,脸色瞬间发白,用土着语尖声示警:“好多!比上次还多!”
下一刻,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轰隆隆隆……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丛林中奔腾!
“准备!”石爪酋长的怒吼声从围墙另一端传来。
吕布缓缓起身,将方天画戟顿在身边,目光冷冽地望向围墙之外。
只见幽暗的林中,猛地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疯狂的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各种各样的扭曲生物从中冲出!
这些所谓的“疯兽”,形态各异,大多是这个森林本土的生物,但体型普遍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獠牙外翻,口涎横流,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戮和吞噬欲望。有壮如犀牛、头生骨刺的巨狼;有浑身覆盖着厚实苔藓、却能喷吐酸液的熊罴;有速度快如鬼魅、爪牙带着麻痹毒性的影豹;更有大量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昆虫类和爬行类怪物!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嘶吼着、咆哮着,悍不畏死地冲向部落的围墙!
“放箭!”
嗖嗖嗖——!
部落战士们的骨箭和吹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兽潮!不少冲在前面的疯兽被射中,惨叫着翻滚倒地,但瞬间就被后面涌上的同类踩成肉泥!箭矢对于这庞大的兽潮来说,杯水车薪!
轰!
第一波疯兽狠狠撞上了木制围墙!
整个围墙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纷飞!
“顶住!用长矛!”战士们吼叫着,将削尖的长木矛从围墙缝隙中狠狠刺出,将试图攀爬的疯兽捅下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嘶吼声、惨叫声、撞击声、木石崩裂声不绝于耳!
吕布所在的东墙段,压力尤其巨大!
三四头骨刺巨狼人立而起,疯狂地撞击着围墙,每一次撞击都让木桩出现裂痕!几只灵活的影豹借助同伴的身体作为跳板,试图直接跃上墙头!
协助吕布的那几个部落战士顿时手忙脚乱,一个战士稍慢一步,直接被一头跃上的影豹扑倒,喉咙被瞬间咬穿!
“啊!”阿塔惊叫一声,连忙弯弓射向那头影豹,骨箭精准地命中其 eye,影豹惨叫着翻滚下围墙。
但更多的疯兽已经涌到墙下,开始叠罗汉般向上攀爬!
眼看这段围墙即将被突破!
一直冷眼旁观的吕布,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用戟!
就在一头骨刺巨狼再次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木墙的瞬间!
吕布猛地一拳隔空轰出!
嗡!
空气发出一声爆鸣!一道凝练的、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拳劲脱手而出,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那巨狼的头颅之上!
砰!!!
如同西瓜爆裂!那巨狼硕大的头颅瞬间炸开,红的白的四处飞溅,无头的尸体重重向后栽倒,压翻了好几只疯兽!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拳惊呆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吕布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方天画戟终于挥出!
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扫!
漆黑的戟杆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七八只正试图攀上墙头的疯兽,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熊罴还是敏捷的影豹,在这无可匹敌的戟锋面前,瞬间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和内脏如同下雨般落下!
一击清空了一小片墙头!
吕布脚步不停,戟随身走,或劈、或挑、或砸!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花哨技巧,纯粹是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击,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和数条疯兽的性命!
那些疯狂嗜血的疯兽,在这尊突然爆发的杀神面前,竟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畏惧,攻势为之一滞!
“吼!!!”
吕布杀得兴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声震四野,甚至暂时压过了疯兽的咆哮!他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下了围墙,主动杀入了兽潮之中!
“他疯了吗?!”墙上的战士们都惊呆了!
阿塔更是急得直跳脚。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落入兽潮中的吕布,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方天画戟舞成一团死亡风暴,所向披靡!以他为中心,周围三丈之内,竟成了一个死亡禁区!任何胆敢踏入这个范围的疯兽,瞬间就会被绞成碎片!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必有数头疯兽毙命!暗金色的气劲偶尔爆发,更是能清空一小片区域!
他竟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遏制住了东墙外的整个兽潮攻势!
城墙上的战士们看得热血沸腾,士气大振!纷纷吼叫着,更加卖力地射箭投矛,配合着吕布清理零星的漏网之鱼。
阿塔站在哨塔上,看着下方那个在兽海中纵横披靡、如入无人之境的的身影,看着那杆如同黑龙般咆哮的方天画戟,小嘴张得老大,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石爪酋长也被东墙方向的动静吸引,当他看到吕布在兽潮中砍瓜切菜般的恐怖战力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然而,疯兽的疯狂超乎想象。最初的畏惧过后,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下,它们更加疯狂地涌向吕布,甚至不惜自相践踏!
更麻烦的是,几头体型格外庞大、显然是头领级别的疯兽出现了!
一头身高超过五米、如同移动肉山般的巨型苔熊,咆哮着冲向吕布,它喷出的酸液连岩石都能腐蚀!
一条水桶粗细、头上生着鸡冠、速度快如闪电的怪蛇,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直噬吕布后心!
还有一只翼展超过四米、利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恐怖夜枭,从空中俯冲而下!
墙上的战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三方夹击,吕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根本不躲不闪,方天画戟先是向后诡异的一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条怪蛇的七寸之上,暗金力量一吐,怪蛇瞬间僵直,随即整个身体如同充气般炸裂!
同时,他左拳轰出,一道凝实的拳劲迎向俯冲而下的夜枭,将其凌空打爆成一团血雾!
而面对正面冲来的苔熊,吕布踏步上前,方天画戟自下而上,一记简单的撩劈!
嗤啦!
那皮糙肉厚、连骨矛都难以刺穿的苔熊,竟被从头到尾,从中劈成了两半!绿色的血液和内脏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瞬杀三头头领级疯兽!
这一刻,剩余的疯兽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攻势彻底崩溃,发出惊恐的哀嚎,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东墙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只剩下吕布一人持戟而立,周身煞气缭绕,如同魔神降世。
墙上墙下,一片死寂。
所有部落战士都用看着神灵般的目光,敬畏地望着那个身影。
吕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又消耗不少的力量,眉头微皱。他抬头望向紫色月亮,总觉得……这股令野兽疯狂的能量,似乎有些熟悉。
而更远处,森林的更深邃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双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