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荧光森林中,吕布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和空间的眩晕余波,挣扎着半跪起身。他第一时间检查身旁的“天钢”。
机械马的状况很不妙,多处刚刚修复的装甲再次扭曲开裂,裸露出的线路噼啪闪烁着危险的电弧,一条前腿关节处严重变形,显然是在最后的时空冲击和坠落中受到了重创。它红色的晶体眼光芒极其黯淡,频率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只能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
“撑住。”吕布拍了拍它冰凉的脖颈,声音沙哑。他试图渡入一丝暗金力量为其稳定核心,但自身力量枯竭,收效甚微。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并获取能量来源,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天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空气中浓郁的生命能量(或者说,灵气?)与之前沙漠星球的死寂截然不同,但也混杂着令人不安的腐败感和某种……狂暴的因子。那些巨大的发光真菌,光线幽冷,将丛林映照得光怪陆离,投下扭曲摇曳的阴影。
远处传来的怪异嚎叫似乎越来越近,带着明显的嗜血和贪婪。
此地不宜久留。
吕布尝试扛起“天钢”,但这机械战马重量惊人,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长途移动。他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那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真菌群上。这些真菌巨大如伞,或许能暂时遮挡隐藏。
他咬紧牙关,拖着“天钢”一条相对完好的后腿,艰难地将其挪到最大的一株荧光真菌之下,用散落的枯枝和巨大落叶稍作掩盖。至少从远处不易察觉。
刚做完这一切,他耳廓微动,捕捉到左侧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迅捷的穿梭声!不是那种巨大怪兽的沉重脚步,而是更灵巧、更隐蔽的动静,并且正在快速靠近!
有人?或者说,有智慧生物?
吕布眼神一厉,立刻俯身隐藏在另一株真菌的阴影后,屏住呼吸,方天画戟横于身前,尽管力量匮乏,但战斗的本能已融入骨髓。
唰!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猫般从茂密的、散发着磷光的藤蔓后窜出,轻盈地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来者并非想象中的怪物,而是一个……少女?
看身形约莫人类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由某种暗色兽皮和坚韧叶片巧妙缝制的短打衣裤,露出纤细却布满细微伤痕的手臂和小腿。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用某种发光的汁液画着几道野性的纹路。一头微卷的深褐色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沾着汗水贴在额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孔在幽光环境下竟微微缩成类似猫科的竖瞳,闪烁着警惕、好奇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彪悍光芒。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骨制短弓,背后背着箭囊,箭矢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尖刺磨制而成。腰间的皮带上还别着一把镶嵌着兽牙的弯刀。
少女落地后,敏锐的目光立刻扫过现场,鼻子微微抽动,显然注意到了此地残留的异常气息和吕布匆忙掩盖“天钢”的痕迹。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吕布藏身的那片阴影,弓弦悄然拉开,一支骨箭对准了方向,用一种吕布完全听不懂、却清脆利落的语言低喝道:“¥!出来!看见你了!”
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中的警告和威胁意味显而易见。
吕布心中念头飞转。这少女看起来是本地土着,且身手矫健,对环境熟悉。若能沟通,或许能获得情报和帮助,至少能弄清楚此地基本情况。但若其怀有敌意,以自己现在状态,倒是麻烦。
他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但依旧保持戒备姿态。
看到吕布高大的身影和那杆即便黯淡也依旧骇人的方天画戟,少女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弓弦拉得更满,竖瞳中警惕之色大增,嘴里又飞快地蹦出一串音节。
吕布面无表情,尝试用宇宙通用语开口:“某无恶意,途经此地,遭遇意外。”
少女愣了一下,显然听不懂,但看吕布没有立刻攻击,她的敌意稍减,歪着头打量着他,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她放下弓,但箭仍未离弦,用短弓指了指吕布,又指了指天空,做出一个“掉落”的手势,然后投来询问的眼神。
吕布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少女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同时比划着周围,表情变得严肃,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远方传来嚎叫的方向,摇了摇头,最后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丛林另一个方向。
她在警告这里危险,并提出跟他走?
吕布眯起眼睛,试图理解。他指了指地上被掩盖的“天钢”,又指了指自己,做出背负的动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有同伴受伤,无法移动。
少女顺着他的指引,小心地靠近,拨开枯枝落叶,看到“天钢”那庞大而破损的机械身躯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竖瞳瞪得滚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冰冷的金属,但又有些害怕地缩了回来。她绕着“天钢”走了一圈,嘴里不断发出“哇”、“哦”之类的惊叹词。
她看向吕布的眼神,从警惕好奇,又多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探究?她似乎无法理解这样一个“铁疙瘩”是什么,又怎么会和吕布在一起。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天钢”的伤势,小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对着吕布,指了指“天钢”,又用力摇了摇头,摊开手,表示情况很糟,她没办法。
但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从随身的一个小皮袋里掏出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晶体(似乎是天然能量矿石),又拿出一些散发着清香的、粘稠的绿色草膏。她将晶体放在“天钢”能量泄露最严重的位置附近,又将草膏小心地涂抹在一些裸露的线路断裂处。
说来也怪,那些晶体一靠近,“天钢”体内紊乱的能量波动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丝。而那绿色草膏覆盖处,闪烁的电弧也减弱了不少。虽然无法根治,但似乎起到了暂时的稳定作用。
吕布见状,心中稍安。这少女果然有些门道。
少女做完这些,站起身来,对着吕布指了指自己,说了一个词:“阿塔。”
然后又指向吕布,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是在问他的名字。
“吕布。”他沉声道。
“吕……布?”少女尝试着重复,发音有些古怪,但总算对了。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切地指向危险传来的方向,再次示意吕布赶紧跟她离开。
吕布看了看暂时稳定的“天钢”,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的些许力量,知道不能再耽搁。他对着“天钢”低声道:“在此等候。”
然后对那自称“阿塔”的少女点了点头。
阿塔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招招手,身形灵巧地一窜,便没入幽暗的丛林之中。吕布提起精神,紧随其后。
阿塔对这片荧光森林极为熟悉,她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垂落的藤蔓和巨大的真菌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总能巧妙地避开那些潜伏的危险区域——比如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布满致命泥沼的草地,或者一株会突然喷吐麻痹孢子的巨大花朵。
吕布虽力量未复,但底子还在,步履沉稳,紧紧跟着她,同时默默记下路线和环境。
途中,阿塔偶尔会停下,警惕地倾听四周,或者从地上采摘一些奇特的草药或菌类放入皮袋。有一次,她甚至闪电般出手,一箭射穿了一条从树梢悄无声息垂下的、色彩斑斓的毒蛇,动作干净利落。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粗壮,荧光苔藓也越来越多。前方出现了一片依靠着巨大山壁建立的……村落?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个利用天然洞穴和巨大树木构建的聚集地。房屋大多建在树上,由木材、兽皮和藤蔓搭建而成,彼此之间有绳梯和木桥相连。村落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和荆棘围成了简易的防护墙。一些同样穿着兽皮、脸上画着油彩、手持原始武器的土着在围墙哨塔上警戒。
看到阿塔带着吕布这个陌生的、衣着怪异的高大男子回来,哨塔上的守卫立刻发出了警报的呼哨声!
村落里顿时一阵骚动,许多土着从树屋和洞穴中涌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拿着武器,紧张而警惕地看着吕布,嘴里发出充满敌意的呜咽和呵斥声,将阿塔和吕布围在了中间。
阿塔连忙张开手臂,挡在吕布身前,大声地用土着语飞快地解释着,时而指向吕布,时而指向丛林深处,时而做出掉落的手势。
那些土着听着她的解释,敌意稍减,但依旧充满怀疑和戒备,目光在吕布和他那杆方天画戟上来回扫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着狰狞疤痕、头戴羽冠的中年男性土着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似乎是首领,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吕布,带着审慎和威严。
阿塔见到他,语气变得恭敬起来,又解释了一遍。
那首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直视吕布,忽然用生硬但比阿塔流利不少的宇宙通用语开口:
“外乡人。你从……星海……掉下来?”
吕布心中一动,终于遇到个能沟通的了。他迎上那首领的目光,不卑不亢:“正是。”
“你……来‘幽荧之森’……目的?”首领继续问道,手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
吕布坦然道:“意外坠于此地,只为求生,寻路离开。”
首领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阿塔有些焦急地看着首领,又看看吕布。
良久,首领缓缓松开按刀的手,沉声道:“我是黑石部落的酋长,石爪。外乡人,幽荧之森不欢迎外来者,这里……很危险。对你,对我们,都是。”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已不如刚才强硬。
吕布听出了弦外之音:“酋长有何指教?”
石爪酋长目光扫过吕布那虽然黯淡却依旧不凡的铠甲和战戟,缓缓道:“你看起来……很能打。最近,森林里的‘疯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部落压力很大。如果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帮我们抵御疯兽……部落可以给你提供暂时的庇护,甚至……告诉你离开这片森林的方法。”
“如何证明?”吕布言简意赅。
石爪酋长看向丛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今夜,月荧最盛时,‘疯兽’必来袭击。守住东面的围墙,活下来,你就证明了价值。”
吕布嘴角勾起一丝傲然的弧度。
“区区野兽,何足道哉。”
“今夜,某便为尔等……守此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