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布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与记忆中貂蝉惊人相似的容颜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的理智。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埋的、跨越千年的刺痛。
薇拉——或者说,这个酷似貂蝉的女人——在金丝眼镜后审视着吕布,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仿佛敲在吕布的心弦上。
“借一步说话?”薇拉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职业性的疏离,“林布先生,我们似乎并不熟。而且,我这里还有很多应聘者……”
她话未说完,吕布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就几分钟。事关……一笔巨大的债务,我想薇拉小姐一定感兴趣。”
他刻意加重了“债务”二字,目光扫过数据板上那串惊人的数字。
薇拉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她看了看吕布身后一脸茫然的王大锤和凯文,又看了看外面排队等待、开始有些不耐烦的佣兵。
片刻沉默后,她站起身:“好吧。给你五分钟。跟我来。”她转身走向隔间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吕布毫不犹豫地跟上。
王大锤和凯文想跟进去,却被薇拉一个眼神制止:“两位请在外面稍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休息室,只有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
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人。
吕布再也按捺不住,急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薇拉转过身,背靠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林布先生,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或者说……我让你想起了某个故人?”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让吕布心中一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眼前的女人虽然容貌极似貂蝉,但气质、神态、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隐藏的锐利和现代感,与记忆中那个柔媚婉转、身不由己的貂蝉截然不同。时代也不同,这里是千年之后,是星际时代!
是巧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阴谋?
“你很像一个人。”吕布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局面,“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哦?”薇拉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看来每个男人搭讪的理由都差不多。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吕布背后的长条包裹上,“用一杆古董冷兵器,在虫群里杀个七进七出,差点端掉一个母巢副脑,还顺手拿了点‘不该拿’的东西,被屠夫和联邦秃鹫小队同时盯上……这样的男人,用这种老套的搭讪方式,倒是有点新鲜。”
吕布瞳孔骤缩!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巢穴里的事情都知道?!甚至连他拿了“女王之泪”都似乎了然于胸!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绝不仅仅是墨菲斯矿业的招募官!
“你不用那么惊讶。”薇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一笑,“在黑市混,总得多长几只耳朵。更何况,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现在,能告诉我,你找我‘借一步’,是想谈那笔六百万的债务,还是想谈你怀里那块烫手的‘石头’?”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吕布的要害。
吕布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眼前这个女人,美丽而危险,信息灵通得可怕,而且似乎对他了如指掌。
“你都知道了。”吕布沉声道,不再掩饰,“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林布先生。”薇拉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吕布,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馨香传入吕布鼻中,与她干练的气质形成奇特的反差,“是你想怎么样。是打算抱着那块石头,被秃鹫小队撕成碎片,还是被屠夫吞得骨头都不剩?或者……指望那个来历不明的夜莺帮你销赃?”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吕布的胸口(避开了伤口),动作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别忘了,你最大的债主,可是我。”
吕布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而细腻,但他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警惕:“墨菲斯矿业?”
“准确来说,是我个人。”薇拉并没有挣脱,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变得有些狡黠,“你那份利息高得吓人的‘武道贷’,最终的债权持有人,就是我。没想到吧?你最大的债主,就站在你面前。”
吕布:“!!!”
这消息比看到酷似貂蝉的脸更让他震惊!
那个把他逼得不得不来“地狱之门”卖命还债的巨额贷款,债主竟然是眼前这个女人?!
“为什么?”吕布下意识地问道。他不明白,这样一个看似精明的女人,为什么会持有他那种高风险、几乎注定烂账的债务。
“投资嘛,总是有风险的。”薇拉轻描淡写地抽回手,“不过现在看来,我这笔投资,似乎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你比评估报告里写的,要有趣得多,也……有价值得多。”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吕布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珍贵的货物,让吕布极为不适。
“所以,你现在是想提前收回贷款?”吕布冷声道。
“收回?那才几个钱?”薇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是生意人,喜欢做更大的买卖。你手里那块‘石头’,还有你这个人……或许值得我追加投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正式介绍一下,薇拉·墨菲斯,墨菲斯矿业的最大股东。当然,也兼职做一些……风险投资。”
吕布沉默地看着她,心中飞快盘算。这个女人目的绝不单纯,但她目前看来似乎是唯一能提供另一种选择的人,而且她手握自己的债务命门。
“你的条件?”吕布直接问道。
“聪明。”薇拉赞赏地点点头,“条件很简单。第一,你手里那块‘石头’,暂时由我替你保管,我会给它找个绝对安全且能价值最大化的买家,所得款项,优先偿还你的债务,多余部分,我们可以再谈分成。”
“第二,接受我的雇佣。不是广告上那个普通的护卫任务。”她目光锐利起来,“我真正需要你去做的,是护送我和一批‘特殊货物’,前往泽塔基地。途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这正是我看中你能力的地方。任务完成,你欠我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另外,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新的身份和离开‘地狱之门’的渠道,如果你想要的话。”
债务一笔勾销?新的身份?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但吕布深知,代价必然也极大。她口中的“麻烦”,恐怕比虫群和秃鹫小队加起来还要危险。
“我需要考虑。”吕布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薇拉似乎并不意外,“你有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在这之前……”
她走到桌边,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吕布:“你可以和你的人暂时住在这里,是我的安全屋,相对隐蔽。记住,别相信夜莺,也别试图自己出手那块石头,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吕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又深深地看了薇拉一眼,仿佛要将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刻在心里。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对了,林布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吕布身体一僵,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一个故人。早已不在人世。”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貂……蝉……”她极轻地、生涩地吐出两个陌生的音节,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随即,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