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句话，核心信息沟通完毕，电话挂了。
林野放下手机，看向苏晓。苏晓站起身，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快？”她压低声音，“我以为至少还得等一两个月。这种国家层面的大工程，不都得走流程走个一年半载吗？”
林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手机边缘：“看来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国家项目。”
“什么意思？”
“要是正规的国土改造工程，得发改委批、环保评估、地质勘测、专家论证……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一两年根本动不了。”林野转过身，眼神有些复杂，“这应该是特殊部门牵头的秘密行动。道长是总负责人，军方配合，但知道全盘计划的人会非常少。”
他走回操作台，开始收拾那些芯片样品和测试数据：“所以不用层层审批，只需要最上面几个人点头，然后交给绝对可靠的队伍去执行。”
苏晓不说话了。她想起玄清道长上次来家里说的话——“此界修行不易，想达到小说中那样毁天灭地，怕是不可能了”。但搬山改气候，引导暖湿气流改变一片区域的气候，这已经接近神话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准备好了吗？我是说，心理上。”
林野把芯片收进防静电盒，抬起头，忽然笑了：“其实吧，我一直都有点小准备。”
他拉开实验台下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背包。拉开拉链，里面不是电脑也不是文件，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工装，几双厚底工装靴，还有一堆苏晓看不懂的金属小零件。
“这又是什么新装备？”苏晓凑过去，拿起一个纽扣似的东西看了看。
“工作服，ps版。”林野拿出一件工装外套，手指在衣领内侧轻轻一捻，居然抽出了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色金属丝，“看见没？衣服缝线里织了特种合金丝，纽扣是钛合金的，鞋底嵌了软金属片。”
他看向苏晓，笑了笑：“这些都是备用的东西，在野外，并不总是能找到趁手的金属，我就有些小想法，万一……它们能派上用场。”
苏晓怔住了。她这才注意到，林野今天穿的这件外套，袖口处确实有隐隐的金属光泽。他自己脚上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运动鞋，鞋底侧面好像也比正常的厚一点。
“你什么时候偷偷搞的这些？”她问。
“从道长第一次提起搬山这事儿开始。”林野拉好背包拉链，“这俩月，我除了研究芯片，就在琢磨怎么把这异能用得更隐蔽、更顺手。搬动万吨钢铁是一回事，控制衣服上的一根金属丝是另一回事——后者要求精度高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答应过道长，不会在普通人面前显摆。所以这些准备，主要是为了自保，还有处理那些人力实在够不着的‘死角’。”
苏晓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有点陌生。
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爱怼人的林野，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些她以前没太注意的东西——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特别的力量，并且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用好它的沉稳。
“行吧。”她最终说，“那芯片公司的事儿呢？先放着？”
“不。”林野摇头，“你继续推进。筛选目标，初步接触，等我回来再做最后决定，要是实在巧了有哪家公司要饿死，可以稍微给他们续续命。这次去翠屏山估计呆不了几天就出发去那里了，短则几周，长可能几个月，但总会有空联络。”
他背上那个黑色背包，走到实验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堆满设备的空间。
“晓晓。”他忽然说，“你之前吐槽得对，搓4090是有点没追求。”
苏晓挑眉：“所以呢？”
“所以等我回来，咱们搓点真正厉害的。”林野笑了，那笑容里有技术宅的天真，也有不容置疑的认真，“不过首先，得先帮道长……搬几座山玩玩。”
苏晓也笑了，走过去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小心点儿。别逞能，该让专业爆破队上的就让他们上，别忘了道长怎么叮嘱的。”
“放心，我又不傻。”林野拉开门，“走了。家里和公司这边，交给你了。”
“赶紧滚蛋。”苏晓挥挥手，她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整理相关的信息。
林野下楼开车。路上他给陈先生发了条加密信息，简单说了情况，并拜托对方在必要时给苏晓一些行业上的建议。
回到家，他开始收拾行李。除了那个特制背包，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常用药，以及——他犹豫了一下——那本记录着异能测试数据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普通皮革，但内页的夹层里，他嵌了极薄的金属箔。必要的时候，这些金属箔能变形成一些小工具。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玄清道长的号码。
“道长。”林野接起。
“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玄清道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淡然，“另外，穿朴素点，你那些‘加料’的衣服穿里面，外面套件普通的工装外套就行。”
“明白。”林野顿了顿，“道长，这次动作的规模……”
“比你想象的大点，但也没那么大。”玄清道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真让你移山填海，是精准爆破加局部地形调整。你的活儿主要是辅助，还有在关键时候确保人没事。记住，你的能力是底牌，别随便亮。”
“记住了。”
“还有。”玄清道长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笑意，“听说你最近在鼓捣芯片？志向不小啊。”
林野一愣：“道长您这都知道？”
“你以为国家找你之前不查查底细？”玄清道长轻笑，“放心，查的人是自己人，你的核心秘密也没谁能查得出来。不过芯片这事儿……等你这趟任务完了，或许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
电话挂了，林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窗外的京城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灯火一片一片亮起。这座有两千多万人的超级都市，正在为明天的运转做着准备。而他自己，明天要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做一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事。
离谱吗？是有点，但比起在内蒙古无人区捡到陨石、莫名有了异能，比起后来跑去灵神星挖金子、用亿吨小行星撞出熔池，搬几座山改改气候，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了。
他走到阳台，看了看夜空。今天天气还行，能看见几颗星星。
“人道昌盛……”他低声念叨着道长的话，然后摇摇头笑了，“昌盛就昌盛吧。反正我也没想成仙，当个有点特别技能的工程师，好像也挺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野开车载着苏晓驶出京城，开往西北方向的翠屏山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苏晓在平板电脑上继续整理投资标的的资料，林野专心开车，这次没有用异能控制活塞，而是老老实实的插钥匙，打火，汽油驱动，只是偶尔瞟一眼导航。
两点五十分，他们到了导航指定的地方——一处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疗养院大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军事禁区，严禁入内”的牌子，周围静悄悄的，连个鸟都没有。
但林野的金属感应已经捕捉到了不寻常。
大门后的树林里，至少停着五辆车，其中一辆是军用款式的大巴。建筑物里有三十多个人，大部分集中在最里面那栋三层小楼。而且——
他眯了眯眼。
疗养院的围墙里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微弱的金属信号。不是摄像头，是某种感应装置。整片区域布着一张看不见的监控网。
“到了。”林野停下车。
几乎同时，生锈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个穿着普通深蓝色工装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从门房里走出来，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林野先生？”男人走到车边。
“是我。”林野下车，苏晓也跟着下来。
男人看了一眼苏晓，点点头：“苏晓女士。两位请跟我来，车停这儿就行，有人处理。”
林野和苏晓对视一眼，跟着男人走进疗养院。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整齐多了，虽然房子旧，但路平草齐。男人带他们走向最里面的三号楼，路上遇到另外几个同样穿工装的人，彼此点头，没人说话。
三号楼一楼大厅改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形图，桌上摆着几台没牌子的笔记本电脑，七八个人在忙。林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形图前的玄清道长——还是那身深灰色道袍，但外面套了件和周围人一样的工装马甲，看着有点怪，又莫名和谐。
“来了。”玄清道长转过头，对带他们进来的男人点点头，“小赵，去准备吧。”
叫小赵的男人敬了个礼——不是军礼，是个简洁的手势——转身走了。
道长这才看向林野和苏晓，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下，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多说。
“这位是王工，管爆破的。”道长指了指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眼镜片很厚的男人，“这位是李队，管安全协调。”
王工和李队都对林野点点头，没多余客套。
“基本情况小赵应该说了。”道长走到地形图前，手指点向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某个位置，“我们第一阶段目标是这儿——帕隆藏布江和雅鲁藏布江交汇处上游的这四座山头。”
地形图上，四座标高超过五千米的山峰被标成醒目的红色。
“计划是用定向爆破，削低这四座山峰的顶部，总削方量大概两亿立方。”王工接话，声音带着技术人员的精确，“这会改变局部地形屏障，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更容易沿着峡谷北上。配合后续工程，理论上五年内，能让塔克拉玛干边缘区域的年降水量增加50到100毫米。”
林野盯着地形图，脑子里飞快计算。两亿立方，如果是花岗岩，密度按27算，就是五亿多吨。分到四座山上，每座山要处理一亿多吨石头。
“爆破方案做好了，设备和人也齐了。”李队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我们碰到个问题。”
他指向地形图上的一个细节：“四号峰这个位置，地质雷达显示底下有复杂的空腔。直接爆破可能导致山体滑移，甚至引发连锁崩塌。常规的钻孔灌浆加固，以那里的海拔和地形，设备上不去，人也难作业。”
所有人都看向林野。
林野明白了。这就是道长说的“人力够不着的死角”。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道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更详细的地质剖面图，铺在林野面前：“用你的法子，在不惹人注意的前提下，加固那些空腔。不用永久加固，只要能撑过爆破时的冲击就行。爆破后山体会自己压实，后面就稳了。”
林野仔细看剖面图。空腔位置在海拔四千八百米，几乎是垂直的悬崖中间，大小不一，最大的直径超过二十米。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明天凌晨四点出发，预计上午十点到作业区。”李队说，“今天下午和晚上，你需要熟悉装备，跟王工的技术团队对细节。另外——”
他看了一眼苏晓：“苏晓女士不能跟队上山。她可以留在基地，做些后勤联络的活儿。这是规矩。”
苏晓张嘴想说话，林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明白。”林野说，“她留这儿。”
道长点点头，似乎对林野的配合挺满意：“去吧，小赵带你去装备室。苏晓女士，跟我来，有些文件要签。”
林野跟着小赵走向地下室。苏晓看着他背影，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转身跟道长去了另一间办公室。
地下室的装备室比林野想的专业。防寒服、登山靴、安全绳、头盔、氧气面罩……高海拔作业要的全有，而且是好牌子。
“这些是你的，试试合不合身。”小赵指了指挂着的几套衣服，“另外，王工那边需要你提供加固方案的一些技术参数，比如预计的加固强度、作业时间这些。”
林野一边试衣服，一边心里琢磨。加固地下空腔，最简单的办法是用金属支撑。但他不能凭空变出金属，得有合理的来源……
“作业区附近有金属材料吗？”他问。
“有。”小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物资清单，“爆破用的炸药、雷管、钻孔设备，这些都会先运上去。还有一批备用钢索和支撑件，本来是给其他加固点准备的，可以分一部分给你用。”
“那就够了。”林野说。
只要有金属材料当“引子”，他就能用异能重组、延展，做出够强度的支撑结构。而且作业区在悬崖中间，视线遮挡多，小心点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试完装备，林野去了王工的技术室。三个年轻技术员正在电脑前做最后的爆破模拟，看到林野进来，都抬起头。
“林工是吧？”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眼镜男站起来，“王工让我们跟你对加固方案。这是四号峰的详细地质数据，还有空腔结构的三维模型。”
林野坐到电脑前，开始仔细看那些数据。技术员们起初有点拘谨，但聊到技术细节就放开了。林野虽然没干过爆破工程，但他对材料力学和结构力学的理解远超常人，几个问题问得深入要害，让几个技术员刮目相看。
“林工以前搞过岩土？”眼镜男好奇。
“算接触过吧。”林野含糊道，“做过点相关项目。”
他没说谎——在灵神星上“加工”亿吨金属小山并推上太空，再使其向下撞上大地，某种意义上也算岩土工程，只是规模大了“亿点点”。
对接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林野最终给出一个加固方案：用可拆卸的模块化支撑结构，在空腔里形成网格状支撑，爆破完再回收。他甚至画了简单的结构图，标了受力分析和安全系数。
王工后来也进来了，看了林野的方案，推推厚厚的眼镜：“思路可以。但模块化结构在那种地形怎么装？”
“我有一些特殊设备。”林野面不改色地扯谎，“小型、轻便，适合高空作业。”
王工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行，就按你的方案来。要什么材料报给小赵，今晚备好。”
离开技术室时，已经晚上七点多。林野在食堂吃了饭——食堂伙食意外地好，四菜一汤还有水果——然后回临时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但暂时只他一个人。林野关上门，坐在床边，做最后准备。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嵌着金属箔的笔记本，撕下几页空白页。异能无声发动，纸页夹层中的金属箔被抽出，在空中延展、变形，最后变成几十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
这些金属丝缠在他手指上，随着意念轻轻颤动。他闭上眼睛，感知着金属丝每一点细微变化，调整操控精度。
海拔四千八百米，低温、低氧、强风……这些都不会影响他的异能发挥，毕竟太空已经去过不止一回，他只需要熟悉金属丝的操作。
练到晚上十点。林野收起金属丝，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那些技术员。那些年轻人眼里的专注和热情，和他当年刚进启明科技时一样。他们不知道这项目的全貌，不知道为什么要削平那四座山，但还是全力以赴，因为这是任务。
他又想起苏晓。她现在应该在签各种保密文件，然后被安排到某个安全的房间。以她的性子，肯定在琢磨怎么用这段“空闲时间”继续推芯片公司的计划。
还有道长。那个总是淡然从容的老道士，此刻应该也在某个房间，规划着更大范围的“山河改造”。他说此界修行不易，却依然在做接近神话的事。
而自己呢？林野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
从内蒙古无人区的陨石，到西伯利亚淘金，到灵神星挖上百万吨黄金，再到现在的搬山改气候……这一路，简直一言难尽。
但或许这就是道长说的“人道昌盛”吧——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哪怕只改变一点点。
只不过现在，他得先把几座山给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