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醒来，已经是中午。
林野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上面画着一些苏晓看不懂的公式和草图。
苏晓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有气无力地说：“林大神医兼林大航天师，您到底在计算什么？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我正在思考磐石计划并总结病例，咱们没有条件大规模行医，万一再遇到相似病号，总得总结经验。”林野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看这个，这是天体轨道动力学公式，这个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停！”苏晓把一片薯片精准地扔进他后颈衣领，“说人话！”
林野被冰得一哆嗦，转身瞪她：“我在建立通用模型！治疗血栓需要精确的血流控制，牵引小行星需要精确的轨道控制，这两件事需要的测量精度是一个量级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以咱们磐石计划的目标为例。如果要让那颗十亿亿吨的小行星准确进入预定轨道，最终位置误差不能超过十公里。听起来很宽松对吧？但换算到一年半的飞行时间、几亿公里的距离……”
他在白板上快速计算：“相当于角秒级的指向精度。再换算到测量设备上——我们需要能实时测量目标位置，误差不超过一百米；测量速度，误差不超过每秒一厘米；测量加速度，误差不超过每秒每百万分之一米。”
苏晓拿着薯片的手停在嘴边，“……你再说一遍？每秒每百万分之一米？”
“对。”林野点头，“这是深空导航的基础要求。现有的深空探测器，比如飞向冥王星的新视野号，它的导航相机指向精度是0001度，测距精度是几米，测速精度是每秒几毫米。我们需要达到，甚至超过这个水平。”
苏晓慢慢放下薯片袋：“所以问题来了——咱们上哪儿搞这种级别的设备？”
林野眼睛亮了，这正是他兴奋的地方。
“搞不到，就自己做。”他说，“我们有异能，咱们手搓一个！”
苏晓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手、手搓深空导航设备？！”她笑得直拍沙发，“林野同志，你知道深空导航设备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人类工程学的巅峰！是光学、机械、电子、软件、热控、辐射防护……十几个学科的结晶！就算是五十年前的老技术，你也不能以为这是在拼乐高啊？”
林野不服：“我有优势！第一，异能加工精度可以做到原子级——至少理论上可以。第二，你能实时校准——感应十亿公里外的金属，这本身就是最牛逼的测量基准是，虽然只是大概值，不够精准。第三……”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公开渠道能查到很多基础图纸。定位模块的机械结构、速度传感器的原理图、加速度计的核心设计……这些都不是绝密。”
屏幕上显示着从nasa技术报告库、esa公开文档、还有各大航天院校论文里下载的图纸和资料。
苏晓凑过来看，渐渐收起笑容，她不得不承认，林野这次不是瞎说。
“你看这个。”林野调出一份pdf，“恒星敏感器的基本原理——用d阵列拍摄星空，识别恒星图案，通过比对星图数据库来确定自身姿态。机械结构和光学设计都是公开的。”
“还有这个。”他又打开一个文件，“激光测距仪的原理图。发射激光脉冲，测量反射回来的时间，计算距离。核心的计时电路设计在一些开源硬件社区都能找到。”
“加速度计就更简单了。”林野如数家珍，“s加速度计，本质就是一个微小的质量块悬浮在硅片上，运动时质量块位移，电容变化测量加速度。图纸满大街都是。”
苏晓看着这些资料，皱眉：“但是林野，图纸是图纸，制造是制造。这些设备需要纳米级的加工精度，需要抗辐射的专用芯片，需要在极端温度下保持稳定……”
“所以需要异能。”林野打断她，“我的金属操控，理论上可以做到原子级的加工精度。芯片的问题……确实麻烦，但我们可以用模拟电路替代一部分数字功能。至于环境适应性——”
他调出另一组资料：“国际空间站上有些实验设备，就是商用级部件加固后上天的。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思路，用异能对关键部件做‘超规格加固’。”
苏晓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他。
林野此刻的状态她太熟悉了——技术狂热模式，眼里有光，脑子里已经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技术路线图，所有的困难在他眼里都是可以跨越的挑战。
“行。”她最终说，“你先做个原型出来。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做出来之后，我要全面测试。测试不过关，这事就到此为止，咱们想别的办法。”
“成交！”林野立刻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离开香港，也没有回老家，而是来到老家的县城附近，他们临时连地皮一起买下的加工车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野从五金市场买来各种金属原材料——高纯度铝、钛合金棒、铜板、特种钢。又从电子市场淘来一堆电子元件：高精度晶振、运算放大器、adc转换芯片、还有几块工业级的fpga开发板。
苏晓则负责资料整理和技术验证。
她一边啃着那些深奥的航天工程论文，一边吐槽：“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一个旅游博主出身的人，有一天要研究恒星敏感器的星图识别算法……”
“这叫跨界成长。”林野没有抬头，双手虚按在一块钛合金板上。
异能缓缓展开，在他的感知中，金属的原子结构已经不算模糊了。
他像捏橡皮泥一样，操控着原子重新排列。钛合金板开始变形，表面浮现出精细的沟槽、定位孔、安装面……
一小时后，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成型了，那是恒星敏感器的外壳和内部支撑框架。
苏晓用高精度三坐标测量仪验证后，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林师傅，这手艺开个精密加工厂绝对发财。”
“这才刚开始。”林野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接下来是光学部分，深空导航用的恒星敏感器需要高质量的光学镜头。
林野买不到专用的航天级玻璃，但他有别的办法——他用异能直接操控二氧化硅的微观结构，在金属框架内“生长”出透镜。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异能控制金属很轻松，但对非金属，只有百分之一的量级，他需要同时控制硅和氧原子的排列，形成均匀的晶体结构，还要精确控制曲率、焦距、像差……
到第三天早上，第一个完整的恒星敏感器原型诞生了。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正面是透镜窗口，后面是电路板接口。
林野用异能做的d传感器直接集成在盒子内部——没有用现成的芯片，而是用金属和半导体材料原子级拼接出来的。
“通电测试。”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晓接上电源和示波器，盒子侧面的指示灯亮起绿色。
林野把原型机拿到窗前，对准夜空。几分钟后，连接的原型机上，一个小屏幕亮起——那是他们临时接的显示模块。
屏幕上，星点开始出现。
“识别到恒星图案……”林野盯着屏幕，“正在比对星图数据库……匹配成功！姿态解算出来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数字：俯仰角235度，横滚角-12度，偏航角1778度。
苏晓赶紧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天文定位app比对，“俯仰角236度，横滚角-11度，偏航角1780度。”她报出数据，“误差……01度以内。这精度……”
“还不够。”林野皱眉，“深空导航要求是0001度。差两个数量级。”
“但这是第一个原型啊！”苏晓说，“而且是你手搓的！从零开始，三天时间，做出一个能用的恒星敏感器，这已经是奇迹了好吗？”
林野摇摇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晓说得对，但这距离他的目标还太远。
接下来的一周，林野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速度传感器原型做出来了——基于激光多普勒原理，用异能加工的反射镜和光电探测器。测试显示，对静止目标的测速精度达到每秒01米，但对运动目标的跟踪能力还有问题。
加速度计原型做出来了——s结构，但林野用异能做了超规格的加强。测试显示，在实验室环境下能测到百万分之一g的加速度变化，但噪声水平偏高。
激光测距仪原型做出来了——脉冲式，测距精度做到了01米，但最大测距只有五十公里，而且对移动目标测距不稳定。
每一个原型都有亮点，但每一个都有致命缺陷。
更关键的是，这些设备是单独测试的。深空导航需要的是系统——所有传感器数据融合，互相校准，实时解算。
到第二周周末，苏晓终于忍不住了。她这两周是轻松了，除了偶尔处理一下公司的问题和一般决策，偶尔还回趟老家和父母聊聊天，还算惬意，可是看着林野的状态，她实在是忍不住。
“林野，停一下。”她按住林野又要去拿金属材料的手，“咱们得谈谈。”
林野眼睛有了不少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谈什么？加速度计的噪声问题我快找到解决办法了，只要再优化一下质量块的悬浮结构——”
“问题不在这里。”苏晓打断他，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你看着我的眼睛。咱们这个‘手搓导航设备’的项目，进行两周了。进度怎么样？”
林野张口要说话。
苏晓抬手制止：“我来说。你做出来了四个传感器原型，每个单独测试都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是——”
她调出测试数据汇总表：“恒星敏感器，静态精度01度，动态跟踪精度只有1度，而且星图识别算法在快速旋转下会失效。”
“速度传感器，对匀速运动目标精度不错，但对变速运动目标，延迟严重，误差飙升。”
“加速度计，低频噪声太大，长时间积分后位置误差会累积到无法接受的程度。”
“激光测距仪，最远测距只有五十公里，而且需要目标有良好的反射面——小行星表面坑坑洼洼，反射信号会很弱。”
她放下平板，看着林野：“最最关键的是，这些设备没有经过系统集成测试。深空环境下的温度变化、辐射、微重力、振动……这些影响你考虑了吗？”
林野沉默了，他知道苏晓说得对。
这两周他沉浸在技术细节里，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问题，却忽略了最大的问题——工程化壁垒。
“我们需要测试。”他最终说，“真实的深空环境测试。”
苏晓点头：“对。但问题又来了——怎么测试？咱们总不能租个火箭把设备发上天吧？”
林野想了想：“有办法。近地轨道上有的是太空垃圾和退役卫星。我们可以把设备装在一个小型载体上，用异能送到近地轨道，进行实测试。”
苏晓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可以。但载体怎么做？还有，设备在太空怎么传回数据？”
“载体简单。”林野说，“用异能做个金属盒子，里面放上设备、电池、无线传输模块。数据传回……可以用现有的卫星通信网络，或者我们自己做地面站。”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半天，林野又手搓了一个测试载体——半米见方的金属盒子，内部有减震结构、温控系统（其实就是相变材料）、电池、还有一块集成了四个传感器的电路板。
软件部分更快，林野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写了一个简单的数据采集和传输程序，把传感器数据打包，通过商业卫星物联网模块发回地面。
当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开车到郊外一处荒滩。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林野双手虚按在测试载体上，异能全力展开。
金属盒子缓缓升空，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消失在夜空中。
“高度一百公里……两百公里……”林野和苏晓一起闭着眼，感应着载体的位置，“进入近地轨道，高度四百二十公里，速度……每秒七点六公里。”
他把载体送入了一个相对空旷的轨道区域，避开了密集的卫星带，而给出的数据也只是一个大概值，同时根据金属感应，对这颗特殊的人造卫星做了轨道微调，毕竟他的感应距离也有一千万公里，覆盖全球毫无问题。
“好了。”林野睁开眼。
两人回到车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卫星物联网模块已经上线，开始传回数据。
最初的几个小时，数据一切正常。
恒星敏感器传回的姿态数据稳定，速度传感器的读数与轨道预测吻合，加速度计显示载体处于微重力环境，激光测距仪……因为没有合适的目标，暂时闲置。
苏晓松了口气：“看来基础功能没问题。”
林野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细节，眉头皱起。
“有问题。”他指着加速度计的数据曲线，“你看这个噪声。在实验室里，噪声水平是0001g。现在到了太空，变成了001g——大了十倍。”
苏晓凑过来看：“太空环境更复杂，有各种干扰……”
“但这不是随机的白噪声。”林野调出频谱分析，“你看，在01hz到1hz这个频段，有明显的周期性波动。这是载体的结构振动，或者……热变形引起的。”
他继续分析其他数据：“速度传感器的延迟问题更明显了。载体在轨道上我有意调成匀速圆周运动，但速度传感器的读数有明显的滞后和波动。”
“恒星敏感器……”林野放大星图识别算法的输出，“识别正确率只有92。时间会误识别恒星，或者干脆识别失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米级误差。”他说，“定位误差一米左右，速度误差每秒几厘米，加速度误差……两位小数都保不住。这个精度，民用级别可以，汽车导航、无人机导航都够用。但深空导航……”
他摇摇头：“差得太远了。”
苏晓看着那些数据，也沉默了。
她知道林野说得对。双星牵引需要的毫米级精度，现在这个原型系统连边都摸不到。
“问题出在哪儿？”她问。
“系统集成。”林野疲惫地说，“单个传感器我可以用异能做到很高的基础精度。但把它们集成到一个系统里，互相干扰、时序同步、数据融合……这些不是靠异能就能解决的。需要精密的机械设计、专业的电路布局、还有经过千锤百炼的算法。”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我们缺少核心的精密部件——高精度的陀螺仪、原子钟、专业级的图像传感器芯片。这些东西的图纸是绝密，我手搓不出来。就算拿个成品参考搓出来了，没有配套的驱动电路和控制算法，也发挥不了性能。”
苏晓想了想：“那……能不能买？或者合作？”
林野苦笑：“买？高精度的航天级导航设备，都是受控的。合作？咱们以什么身份去合作？两个搞文旅的，突然要深空导航设备，人家不报警抓你才怪。”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和偶尔传来的数据包接收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