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寂灭海最深处的悸动,如同深渊巨兽的一次悠长呼吸,虽未真正降临,却已让整个峡谷的死寂变成了某种更加黏稠、令人魂灵冻结的“注视”。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沈渊伸向第三片魂火的手指僵在半空,右臂诅咒印记的灼痛与魂魄深处那“古神命格”虚影的战栗交织在一起,让他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在那所谓的“幽冥裂隙”中,存在着某种与他命运根源紧密相连、甚至可能同源共生的可怖之物。
“沈沈小子!”石坚挣扎着站起,脸色灰败如死人,那是生机过度消耗的征兆。他望向悸动传来的方向,那双惯常剽悍的眼眸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惊惧,“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子感觉魂魄都要被吸过去了!”
沈渊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咬牙道:“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在这里久留!魂火必须带走!” 他知道,刚才自己体内那丝古神命格气息的泄露,很可能已经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惊动了裂隙深处的存在。每多耽搁一瞬,危险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不再犹豫,五指虚握,黄泉引路灯的光芒配合镜核清辉,轻柔而坚定地笼罩向那第三片魂火。这一次,魂火异常顺从,毫无阻碍地飘入他掌心。入手冰凉温润,魂火的灵光比其他两片更加凝练,中心那点非金非玉的碎片也清晰可见——那是一小块边缘不规则、布满细密古老纹路的黑色物质,触感奇异,仿佛介于实体与虚无之间。
来不及细看,沈渊将其与另外两片魂火谨慎收好。几乎在魂火离地的瞬间,整个峡谷的灰白细沙开始无风自动,如同退潮般向着寂灭海深处流泻,两侧那些布满孔洞的黑色岩石也发出低沉的、仿佛哀鸣般的震颤。
“走!”沈渊低喝一声,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石坚,同时试图以残存魂力催动引路灯,照亮归途。四具铁甲尸蹒跚跟上,动作僵硬迟滞,躯体上的裂痕更多了。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过百丈——
嗡!
前方的空间陡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三股强大的阴冷气息凭空浮现,拦住了去路。
那是三名身着制式玄黑阴差袍服的“人”。为首者身形高瘦,面容僵硬如同石雕,手持一杆缠绕着漆黑锁链的长戟;左侧是个脸色惨白、嘴角却永远噙着一丝阴笑的胖子,手中把玩着两枚不断旋转的骨符;右侧则是个气息最为隐晦、笼罩在一层薄薄灰雾中的矮小身影,只能看到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能吸走光线的眼睛。
他们身上的阴差袍服与沈渊之前见过的不同,纹路更加古老复杂,胸口处绣着一个狰狞的兽首图案——那是阴司专门负责稽查要犯、处理“异常事务”的“纠刑司”标志!
“擅闯‘绝域’,触动禁制,窃取阴司镇物”为首的高瘦阴差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尔等阳世生魂,好大的胆子。留下窃取之物,自缚魂锁,随吾等回纠刑司受审,或可免魂飞魄散之苦。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石坚脸色一变,握紧了桃木剑,但手臂却在微微发抖,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沈渊心念电转,试图解释:“诸位阴差大人,我等并非窃取,而是受陆之道判官之托,前来寻找——”
“陆判官?”那惨白胖子阴笑打断,骨符转得更快了,“陆判官执掌审判殿,可管不到这‘绝域’之事。此地乃阴司重禁,即便判官亲至,也需‘镇守令’。尔等可有令谕?”
沈渊心中一沉。陆判官只给了残图,何来令谕?对方分明是故意刁难,甚至可能就是冲着魂火来的!他注意到,那矮小阴差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存放魂火的位置。
“没有令谕,便是私闯重地,罪加一等。”高瘦阴差手中长戟一顿,戟尖黑芒吞吐,“拿下!”
三名阴差同时动了!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高瘦阴差长戟直刺,锁定沈渊魂体核心;胖子阴差手中骨符爆开,化作漫天惨白鬼火,封堵退路并干扰感知;而那矮小阴差则如同融入灰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面,一只干枯的手掌直抓沈渊怀中的魂火!
石坚怒吼一声,想要挥剑抵挡,却被一道鬼火击中胸口,闷哼倒退,口喷鲜血。四具铁甲尸咆哮着上前,却被高瘦阴差的长戟扫中,如同破布袋般被震飞,身上裂痕爆响,几乎散架!
沈渊魂力空虚,引路灯光芒暗淡,镜核清辉勉强护住自身,却难以兼顾魂火。眼看那矮小阴差的手就要触及魂火——
“住手!”
一声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这阴司绝域炸响!
喝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炽烈如正午阳光、却又凝练如剑的金红色光柱,毫无征兆地破开上方暗红的“天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沈渊与三名阴差之间的空地上!
轰隆!
没有爆炸,但那金红色光柱落地之处,阴司死寂的灰白地面竟如同阳世泥土般被“净化”出一片直径丈许的、散发着淡淡暖意的金色区域!区域内,所有阴气、死气、怨念瞬间被驱散一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名纠刑司阴差如同被烙铁烫到,齐刷刷暴退数丈,身上玄黑袍服与那金红光芒接触的部位,竟冒出嗤嗤青烟!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光芒来处。
只见那被破开的“天空”裂缝并未合拢,反而稳定下来,形成一道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光门。光门中,一道身着笔挺黑色现代制式服装、肩章上有奇异徽记的身影,一步踏出,稳稳落在金色区域中央。
来人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顾倾川!但他此刻的气质与平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随和,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冰冷的官方威仪。他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复杂能量符文的暗金色令牌,令牌正面,一个古朴的篆字“柒”正散发着淡淡的金红光芒。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并非魂体,而是真身降临!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脚下金色区域同源、但更加凝实的金红色光罩,将那无所不在的阴司死气牢牢隔绝在外。这光罩的构成极其复杂,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显然是一种等级极高的防护技术或法器。
“你是何人?!竟敢擅破阴阳壁障,干扰阴司执法!”高瘦阴差厉声喝问,但语气中已带上一丝忌惮。对方破开阴阳的手段、那净化死气的金红光芒、以及真身无损踏入阴司的姿态,都超出了常规认知。
顾倾川目光扫过受伤的石坚、魂体虚淡的沈渊,最后落回三名阴差身上,眼神冰冷。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举起手中那枚暗金色令牌。
“华夏749局,特别事务调查科,行动组长,顾倾川。”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在阴司死寂的环境中回荡,“奉总局及‘阴阳协调办公室’最高授权,执行代号‘归途’特别调查任务。任务期间,相关人员在阴司的一切必要行动,受《阴阳事务临时协定》第七条第三款保护。”
他手腕一翻,令牌背面朝向三名阴差。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副极其复杂、由光芒构成的立体徽记——左边是象征阳世的烈日与山峦,右边是象征阴司的幽月与冥河,中间被一柄古朴的长剑图案分隔又连接。徽记散发着淡淡的、却让三名阴差魂魄都感到压抑的规则之力。
“此乃‘阴阳巡查令’。”顾倾川冷冷道,“见令如见协约。阴司各部,非经‘镇守殿’与‘巡查使’共同核准,不得干扰、阻挠持令者执行公务。尔等纠刑司,隶属‘镇守殿’辖下,不会不认识吧?”
三名阴差,尤其是那高瘦首领,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当然认识!这“阴阳巡查令”在阴司高层并非秘密,它是阳世那个神秘而强大的“749局”,与阴司最高权力机构“五方鬼帝”及“十殿阎罗”代表历经漫长谈判后,签署的《阴阳事务临时协定》的最高等级信物之一。持令者在阴司享有有限的豁免权与行动便利,主要用于处理那些可能危及阴阳两界平衡的重大“异常事务”。
按照协约,除非持令者公然攻击阴司重要机构、破坏核心轮回秩序,否则阴司各殿司均需给予最低限度的配合与通行便利。而“绝域”虽属禁地,但其管辖权正归“镇守殿”,而纠刑司正是镇守殿下属理论上,他们确实无权逮捕持有“巡查令”的阳世公务人员。
“你你如何证明此令为真?又如何证明他们是你任务相关人员?”惨白胖子阴差不甘地阴声道,手指悄悄背到身后,似乎想做什么小动作。
顾倾川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令牌微震。那立体的阴阳徽记骤然投射出一道光芒,在空中展开一幅由光影构成的文书虚影,文书末尾,赫然有着一个散发着磅礴威严、由纯粹的阴司规则之力构成的黑色大印——那是“阎罗殿”与“镇守殿”的双重印鉴!同时,文书中明确提到了“调查青云子兵解事件及关联异常”的任务概要,以及沈渊、石坚的临时备案信息(显然顾倾川早已准备)。
“需要我请‘巡查使’亲自过来验证吗?”顾倾川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或者,由我直接通过此令,向‘镇守殿’值班判官质询,为何纠刑司下属,会出现在本任务标注的‘可通行区域’,并试图扣押我方关键调查员及重要证物——那三片属于阳世修行者青云子的、被非法标记污染的残魂?”
“证物”二字,他咬得略重。
三名阴差彻底沉默了。对方手续齐全,抬出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大。更关键的是,对方明显知道魂火被“标记”污染之事,并直接将之定性为“非法”,这背后的意味就深了。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拦截携带特殊魂体波动离开绝域者,必要时可夺取魂火”,却没想到对方来头如此硬扎,且将事情上升到了“阴阳协约”和“非法污染”的层面。
那矮小阴差周身的灰雾波动了一下,似乎向首领传递了什么信息。
高瘦阴差僵硬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缓缓收起长戟,侧身让开道路,生硬道:“既是协约公务,吾等自当放行。但此地乃阴司重地,还请顾组长速速离去,莫要久留,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顾倾川收起令牌和光影文书,那金红色的光罩略微扩大,将沈渊和石坚也笼罩进来。光罩内的温暖生机让石坚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沈渊也感觉魂体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顾倾川走到石坚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又看了一眼沈渊,低声道:“先离开再说。” 他抬手打出一道符箓,那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四具受损的铁甲尸体内,暂时稳定了它们即将崩溃的躯壳。
在三位纠刑司阴差阴沉的目光注视下,顾倾川护着沈渊和石坚,带着铁甲尸,快步走向那尚未关闭的光门。
就在沈渊即将踏入光门的刹那,他怀中那三片魂火,尤其是刚刚收取的第三片,突然同时轻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源自魂火最深处的记忆波动,悄然传递了一丝破碎的画面给沈渊:
那似乎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密室,青云子浑身是血,面前悬浮着半部古书(正是《幽冥录》下半部!),他正艰难地将一枚与第三片魂火中那黑色碎片质地相同、但更大的残片,按向古书的某个凹槽而在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隐约有着三枚旋转的勾玉!
这画面一闪而逝。
沈渊心中一凛,脚步却未停,紧随顾倾川踏入光门。
光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阴司绝域的死寂与那三道阴冷的目光。
眼前景象变换,他们出现在一个充满现代化仪器设备的宽敞房间内,墙壁上布满了闪烁着各色数据的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能量液的味道。这里显然是749局的某个秘密站点。
石坚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立刻有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上前进行紧急处理。
顾倾川关掉身上的护罩,转向沈渊,脸上那官方的冰冷威仪散去,露出了熟悉的、带着疲惫与关切的神情:“沈渊,你怎么样?阿娜依她”
沈渊握紧手中那枚出现裂痕的子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她为了净化魂火里的标记,动用了本命蛊本源子蛊联系断了。顾大哥,她”
顾倾川脸色一黯,沉声道:“我已经知道了。阳世这边,阿娜依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微弱,但暂无生命危险。她的本命蛊确认死亡。我们的人正在全力救治她。” 他拍了拍沈渊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是一个团队。”
沈渊默然,心中沉重。他将三片魂火小心取出,最后看向顾倾川,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顾大哥,你的身份还有那个‘阴阳巡查令’”
顾倾川示意工作人员将魂火接过,进行初步封存检测,然后才看向沈渊,苦笑道:“我的正式身份,确实是749局特别事务调查科的行动组长。‘阴阳巡查令’是真的,任务授权也是真的,但动用它来捞你们,尤其是直接破界进入‘绝域’,是严重越权行为,回去少不了写报告、挨处分。”
他目光变得锐利:“但是值得。因为陆判官给你的所谓‘镇魂玺碎片’线索,根本就是个诱饵。我们局里的情报分析显示,‘绝域’附近近期有多次异常的阴司内部力量调动,疑似与‘窃命者’在阴司的渗透有关。你们这次,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包括那三个纠刑司阴差的出现。”
沈渊回想起那矮小阴差抓向魂火的手,以及魂火最后传来的记忆画面中,阴影里的那双三勾玉眼睛,心中一寒。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倾川看了一眼正在被检测的魂火,尤其是第三片魂火中心那黑色碎片,“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这个碎片,可能会是关键。我们必须立刻分析魂火中的记忆,特别是青云子前辈最后留下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名工作人员突然急匆匆跑来,脸色惊惶:“顾组长!检测到高能反应!来自沈渊先生带回的第三片魂火!它内部的记忆封印正在自动解封,而且而且释放出的能量频谱,与我们在湘西‘陨星涧’地区监测到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异常波动高度吻合!它在指向那个地方!”
顾倾川和沈渊同时变色。
湘西,陨星涧!下半部《幽冥录》的疑似藏匿地!
魂火的记忆,竟然在回到阳世后,主动开始揭示最终的线索?
顾倾川当机立断:“立刻进行深度隔离解析!启动所有防护协议!另外”他看向沈渊,眼神无比凝重,“沈渊,恐怕我们需要立刻准备,前往湘西了。魂火的异动,可能意味着‘窃命者’那边,也快要有大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