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活物般蠕动,吞噬着峡谷中最后一点光线。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四具铁甲尸僵立原地,石坚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结印不断变换,湘西土语咒文从牙缝中挤出,却如同石沉大海——他与本命尸傀之间的联系,正被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力量强行干扰、切断!
“他娘的这雾里有东西!”石坚嘴角再次溢血,不是内伤反噬,而是心神相连的尸傀被强行剥离掌控时产生的反冲,“老子的铁甲尸被定住了!”
沈渊的状况同样糟糕。黄泉引路灯的光芒被压制到极限,那豆大的灯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而怀中那两团被“鬼面苔砂”符文暂时干扰的魂火,此刻正透过符文的阻隔,传递出清晰而冰冷的躁动——那沉寂的三眼标记被激活了,正在与灰雾深处那点白色光点建立某种联系。
更让沈渊心悸的是右臂。自从进入这片“绝域”,一直异常安静的诅咒印记,此刻竟也开始隐隐发烫,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这灰雾、这标记、这诅咒,都源于同一处深渊。
“镜核”沈渊强迫自己冷静,将大部分魂力注入怀中那枚古朴铜镜。镜核清辉大涨,勉强在身周三尺撑开一片相对清晰的区域,驱散了部分灰雾。清辉照映下,他看见那些从岩石孔洞中涌出的灰雾并非随意弥漫,而是在空中交织、流淌,隐隐构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阵法纹路?
“这是困灵锁魂的阵势!”沈渊倒吸一口凉气。这灰雾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难怪铁甲尸会被定住——它们虽是尸傀,但内核仍是炼化过的魂魄残片,正被这阵法针对性地压制!
而灰雾深处那点白色光点,正是这阵法的核心,或者说诱饵。
“沈小子!现在怎么办?!”石坚已经退到沈渊身边,背靠着那具最高大的铁甲尸,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的红绸无风自动,散发出至阳破邪的气息,勉强抵御着灰雾的侵蚀。但他的脸色已惨白如纸,肉身在阴司停留太久,又连续施法、受伤,已到了崩溃边缘。
沈渊大脑飞速运转。强行突破?灰雾阵法范围不明,铁甲尸被控,石坚状态极差,自己魂力空虚,硬闯成功率渺茫。退走?第三片魂火近在眼前,老师最后关于下半部《幽冥录》的线索可能就在其中,更何况那标记已被激活,他们很可能已经暴露。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穿透了层层灰雾阻隔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在沈渊怀中响起。
不是镜核,不是引路灯,也不是魂火。
是那枚一直贴身收藏、阿娜依在分别前悄悄塞给他的,由某种黑色甲虫外壳雕琢而成的同心蛊子蛊!
此刻,这枚原本冰冷的甲壳正在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带着南疆山林潮湿气息的生命波动,正通过某种跨越阴阳的玄妙联系,从子蛊中传递过来!
“阿娜依?”沈渊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立刻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接触那枚子蛊。
下一秒,阿娜依急促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和重重阻隔:
“沈渊听得到吗?顾倾川用749局的‘阴阳桥’设备暂时稳固了我的魂魄与子蛊联系我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你们那边阴气异常狂暴还有一股很邪恶的标记力量在活跃是‘三眼标记’?它在试图向外传递坐标!”
沈渊心中一震,立刻回应:“阿娜依,我们在寂灭海深处,被困在一个灰雾阵法里。第三片魂火就在眼前,但魂火里的标记被激活了,正在建立联系。石大哥的铁甲尸被阵法定住,我们很难脱身。”
短暂的沉默,只有子蛊持续传来的、维持联系的微弱波动。显然,阿娜依在阳世那边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标记必须切断或者干扰”阿娜依的声音更虚弱了,但语气却异常坚决,“否则你们的位置会完全暴露‘窃命者’可能已经在路上”
“我知道,但我们现在——”
“用我的本命蛊。”阿娜依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渊魂体一震:“什么?”
“我的本命蛊‘血灵蛊’,是阿婆用三代人心血培育的灵蛊,最擅吞噬、净化各种异种能量和神魂烙印。”阿娜依快速解释,语气里带着诀别的意味,“我会通过子蛊联系,将‘血灵蛊’的部分本源力量投射过去。这股力量可以暂时压制甚至净化那标记,至少能切断它现在的联系,干扰坐标传递。”
“但这需要你作为媒介,引导我的蛊力进入魂火。过程会很痛苦,对你也对我。而且”她顿了顿,“本命蛊本源离体,对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我可能会失去大部分蛊术修为,甚至‘血灵蛊’会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行!”沈渊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阿娜依,一定有别的办法!你不能——”
“没有时间了!”阿娜依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沈渊!我看到了!顾倾川这里的监测设备显示,你们所在区域的阴气正在形成指向性涡流,那标记的联系快完成了!一旦坐标传出去,你们面对的就不仅是阵法,而是‘窃命者’的直接围杀!石坚肉身撑不住,你也快油尽灯枯了,到时候都得死!”
“魂火如果被夺走,老师的线索就断了!你的身世真相,对抗‘窃命者’的关键,可能就在里面!”阿娜依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沈渊,让我帮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沈渊握着子蛊,魂体颤抖。他想起阿娜依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笑着说“同心蛊可是很灵的”,想起她默默为他们准备各种驱虫避瘴的蛊药。
石坚察觉到沈渊的异常,扭头看来,用眼神询问。
沈渊深吸一口气(魂体状态下的意念动作),对着子蛊,也对着石坚,沉重地点了点头:“好。阿娜依,告诉我该怎么做。”
“放松心神,接纳我的蛊力。不要抗拒,哪怕它很陌生,甚至有点可怕。”阿娜依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会通过子蛊,将‘血灵蛊’的本源血力传递过去你引导它,接触魂火剩下的,交给我。”
沈渊不再犹豫,盘膝坐下(魂体虚坐),将两团躁动的魂火虚托在身前,同时将阿娜依的子蛊贴在眉心(魂体感知的核心)。他彻底放开了对那陌生力量可能入侵的防备。
下一刻——
一股灼热、粘稠、带着浓郁生命气息却又隐含蛮荒暴烈意味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通过子蛊冲入沈渊的魂体!
“呃啊——!”沈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这感觉与阴司的死寂冰冷截然相反,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冲刷魂魄!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中蕴含着某种原始的、掠夺性的意志,那是本命蛊天生的吞噬本能!
他必须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冲散意识或反过来吞噬。
“沈小子!”石坚看到沈渊魂体骤然变得赤红,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经络般的暗红色纹路,大惊失色,却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握紧桃木剑,更加警惕地守护在旁。
“引导它去魂火”阿娜依的声音在痛苦中坚持着。
沈渊咬牙,凭借《幽冥录》中稳固心神的法门和镜核的清辉辅助,强行约束着那横冲直撞的暗红蛊力,将其缓缓导向面前的两团魂火。
当第一缕暗红蛊力接触到魂火外层的“鬼面苔砂”符文时,符文剧烈闪烁,随即竟然被那霸道的蛊力直接侵蚀、消融!鬼面苔的干扰效果瞬间消失,魂火内部那三眼标记的躁动与灰雾深处光点的联系感,变得更加清晰、急促!
但紧接着,暗红蛊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扑向了魂火内部那散发着冰冷邪意的三眼标记!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魂火内部爆发出无声的激烈冲突!代表阿娜依本命蛊本源的血色,与那灰暗冰冷的三眼标记死死纠缠在一起。血色不断侵蚀、消磨着标记的力量,而标记也在疯狂反扑,试图污染、扭曲那股血色能量。
沈渊作为媒介,承受着双方冲突带来的所有冲击。他的魂体一会儿赤红如火,一会儿灰暗如死,仿佛随时会在这两种极端力量的撕扯下崩解。黄泉引路灯的灯焰疯狂跳动,镜核的清辉也明灭不定。
灰雾深处,那白色光点似乎也感应到了标记遭受的攻击,光芒骤然大盛!整个灰雾阵法随之运转加速,更多的灰雾从岩石孔洞中涌出,向沈渊他们所在的位置挤压而来!四具铁甲尸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体表龟裂加剧。
“石大哥撑住阵法压力”沈渊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交给老子!”石坚双目赤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桃木剑红光大放,他不再试图控制铁甲尸,而是将全部力量用于催动剑中的至阳破邪之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光罩,勉强抵住不断挤压而来的灰雾。每抵挡一息,他肉身的生机就衰弱一分,但他寸步不退。
魂火内的拉锯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三眼标记在血灵蛊本源不要命的冲击下,开始变得暗淡、模糊,它与灰雾深处光点的联系也变得时断时续。但血灵蛊的力量也在飞速消耗,那股暗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阿娜依”沈渊能感觉到,子蛊那边传来的生命波动正在急剧减弱。
“快好了”阿娜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标记核心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感应到标记即将被彻底净化,灰雾深处那白色光点——第三片青云子魂火——猛地一震!一道纯净却浩大的灵性波动扫过,并非攻击,而像是一种本能的吸引?
沈渊怀中镜核,他右臂的诅咒印记,乃至他魂魄深处那嫁接的“古神命格”虚影,在这一刻,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尤其是那“古神命格”的虚影,似乎被那纯净的魂火灵性刺激,竟主动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位格高得可怕的苍茫气息!
就是这一丝气息溢出的瞬间——
灰雾阵法,猛地停滞了!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畏缩不前。
那正在被血灵蛊本源侵蚀的三眼标记,如同被更高层级的力量碾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骤然溃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烙印残痕,深深潜藏进魂火最深处,彻底沉寂下去,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
而阿娜依的血灵蛊本源,也在触及那一丝苍茫气息的余波时,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暗红色完全褪去。
子蛊彻底冰冷、沉寂,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阿娜依?阿娜依!”沈渊在心中急呼,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子蛊残留的、迅速消散的温暖,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两团魂火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内部的标记污染被净化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最深处一点难以察觉的残痕。它们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纯净,散发出属于青云子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灰雾开始缓缓退散,阵法的压迫感消失。四具铁甲尸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气息萎靡,伤痕累累。
石坚“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用桃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沈渊:“成成了?”
沈渊魂体摇晃着站起,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标记被暂时净化,联系切断了。但是阿娜依她”
他握紧手中出现裂痕的子蛊,心中沉甸甸的。阿娜依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就在这时,灰雾彻底散去,峡谷恢复死寂。那点白色光点——第三片青云子魂火——毫无阻碍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它比其他两片魂火更加凝实、明亮,中心似乎还包裹着一点细微的、非金非玉的碎片状物质。
魂火静静漂浮着,仿佛在等待。
沈渊压下心中对阿娜依的担忧,一步步走向那第三片魂火。他知道,这里面不仅有老师更多的记忆,很可能还有关于下半部《幽冥录》,以及那所谓的“幽冥裂隙”和“千目之神”的更关键线索。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魂火的瞬间——
镜核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到极点的警报性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灰雾阵法恐怖千倍万倍的、充斥着无尽死寂、湮灭与绝望的宏大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睁眼,从寂灭海更深处,那被称为“幽冥裂隙”的方向,隐隐传来!
那股气息扫过峡谷的刹那,沈渊右臂的诅咒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痛,而他魂魄深处那嫁接的“古神命格”虚影,竟再次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共鸣,更像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战栗般的悸动?
仿佛那裂隙深处,有某种与它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可怕的存在,被刚才那一丝气息的泄露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