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外头传来一声高喊:
“弘德馆到了!”
声音在廊道间迴荡,隨即一阵马嘶与轆轆停声。
院门一合,四周静了下来。
几人沿著迴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砖上轻轻迴响。
陈玠抻了个懒腰:
“这天儿可真闷。这地方还不熟悉吧?咱们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你昨日才到,那典宦有没有告诉你怎么走”
张唤青对答:
“之前只是跟著他一起走,还不太认识路”
顾渊笑著道:“最上头是承文院,往北靠宫墙,那是大周宗室住的;再下来是修礼院,咱们这几处都在这里。再往南一点,就是敦业院。”
陈玠接话:“敦业那边最热闹,出门就是操场。白天得练射,晚上还要习武。咱们倒清静得很。”
沈衡淡淡道:“清静也好,至少耳根子安稳。”
他们拐过一条长廊,院落渐宽。
顾渊推开旁侧一扇门:“这院便是我们的,四间挨著。沈衡在东,我在西,陈玠在中,你那间靠墙。”
陈玠笑道:“墙厚,冬天暖。若嫌冷,去我那边坐坐便是。”
张唤青点头,跟著几人穿过院门。
院中竹影摇动,几片叶子隨风落在石阶上。
顾渊转头对张唤青道:
“这处叫清暉院,归在修礼院西廊。咱们四人都住在这里,从今日起便是一院同居。”
陈玠笑著接话:“名字好听,日子可不轻鬆。大周的规矩讲『同进同退』,不管惩赏,都按院子算。”
沈衡语气平淡,却比他更认真:“入学堂、学礼法、习武,皆有月考。上头看的是一院的总分。若有一人失误,罚的便是全院;若得嘉奖,恩例也一道记。”
顾渊补了一句:“所以最好处得和气些。將来去修礼堂读书、射圃习武,都得並肩。”
陈玠笑道:“换句话说,你若考得好,我们都能省点心。若栽了,也別怪我一块儿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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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唤青一怔,隨即点头:“我明白。”
沈衡看了他一眼,神情不带起伏:“院里人少,事也少。只要各守本分,就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陈玠打了个呵欠,语气懒散:“守本分的日子最难过,倒不如闹出点动静来。”
院中风过,竹影轻响。四人一前一后散开,各回屋中。
屋內光线微暗,窗纸上映著竹影,空气里还有些新换木料的清气。
青荧正收拾行囊,把几卷书和药袋一併放到柜里。听到门响,她抬头,笑道:“你回来了。”
张唤青点点头,扫了一圈屋子,没看到顾沉的影子。
“顾沉呢?”
“前头来人叫走的。”青荧隨口回道,“说是让他去那边的使署,差不多是给各国留的官馆一类的地方。那人看著还客气。”
“哦。”张唤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青荧看了他一眼:“怎么?心里不太舒服?”
他摇头:“没什么。人多反而乱,我一个人也清静。”
顿了顿,又笑了笑,“反正也不知道能在这待多久。”
青荧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理衣袖:
“他们这边说,按礼制,你其实还该配上几个人伺候。那典宦来问过,我让他都遣回去了。那人也好说话,没多为难。”
张唤青点了点头,语气极平淡:“这样也好。人多反而碍事。”
青荧抬眼,似笑非笑:“我就想你也是这么想的。多几张嘴在旁边,反倒麻烦。”
他轻声“嗯”了一下,坐到案边,隨手拂过那捲旧琴谱。 “在这地方,能少一点人看著,就多一分自在。”
青荧笑著应:“我也这么想。”
她垂下眼,继续把案上的物什收整。两人都没再说话。
青荧正准备回房,见他站在那里,抬眉问:
“怎么了?”
他回过头,神情平静,语气却带著久违的兴奋:
“想和你练一练。”
青荧微微一愣,隨即笑出声:“现在?”
“嗯。”
最早在乡下锻体时,每天白天青荧便逼著他练拳、走气。
那时候的他,只能挨打,掌风一起,就被掀翻在地,灰头土脸。
起初他不服气,几次咬著牙去硬碰,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气都喘不匀。
可渐渐的,他反而上了癮。
疼得厉害的时候,心里那股闷火反而更清醒;筋骨酸得快断的时候,真气一运,又像有股热力在体內流转,把那种疲痛一寸寸冲开。
到后来,他甚至等不及青荧开口,自己先去挑。
自从与厉仲行一战后,他心底那股久违的劲又被彻底唤醒。
他在那场搏斗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生死之间的气势,也第一次明白自己仍有不足。
可越是有缺,越让他上癮。
他转动手腕,掌间真气微涌,气息比以往更沉稳。
“我总觉得那天之后,体內的气变了。想试试。”
青荧看了他片刻,语气柔下来:
“也好。但得控制点动静,免得被人听见。”
张唤青点头。
两人走出外屋,沿著廊下转入张唤青自己的小院。
清暉院虽名为一处,其实分为四舍,每人一间屋、一方小院,中间以竹篱相隔。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极净,既可晾衣,也能静坐练功。
夜风吹来,竹影在墙上轻轻摇动,院门一合,外头的风声便被隔绝了。
青荧束紧衣袖,脚步微挪,淡声道:“出手吧。”
张唤青深吸一口气,掌势一沉,气劲由下而上,猛然劈出。
掌风压得竹叶齐落,破岳掌的力道沉厚,带著股不讲理的狠。
青荧一偏身,衣袖轻扬,指尖一拨,那股力像被什么抽空似的,直接散掉。
她抬眼看他,语气不急不慢:
“这就是之前厉仲行使得那招?看著眼熟。”
“破岳掌。”张唤青擦去额角汗水,沉声道。
青荧挑眉,似笑非笑:
“顾沉教你的那一套?我不是说过了,这种凡俗手段没什么用吗?”
“那你们又不教我这些『凡俗手段』。”他喘著气,笑了一下,眼神却倔,
“总得自己练。”
青荧轻轻一哂,退了半步:“我哪会那些。等你引气入体,再教你真正的招式。”
“那我岂不是要一直挨打?”
“那也得你挨得住。”
话音刚落,她脚步一错,身形如风。掌影连翻,转瞬逼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