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斯教认为莱克斯的精力过剩,莱克斯的课馀时间全都被各种繁杂的魔药材料处理给霸占了。
但莱克斯乐在其中,因为每次处理完材料后,斯内普都会让他参与一些魔药熬制的中间环节,例如需要精确计时和魔力微操的萃取、过滤或阶段性融合。
任务失败后的批评依旧尖刻,但成功的标准也变得模糊。
斯内普不再满足于“教科书式的完美”,而是开始要求莱克斯理解每一个步骤背后的魔法原理,甚至提出改良的假设。
“为什么这里需要顺时针搅拌七次,而不是五次或九次?”斯内普会突然发问,声音在坩埚升腾的蒸汽中显得有些缥缈,但压迫感十足。
“如果使用月痴兽的毛发代替非洲树蛇的皮,整个融合顺序需要如何调整?写出三种可能方案,并说明优劣。”
“你的魔力输出象一只患了癫痫的巨怪!精准,卡文,精准!控制它,否则你永远别想触碰活体材料!”
莱克斯如同海绵般吸收着一切。他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咒语书,在面对这些高深、具体的魔药实践时,提供的直接帮助有限,但它赋予他的强大记忆力和对魔力波动的敏锐感知,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他将斯内普的每一句提点、每一个示范动作都牢牢刻在脑子里,在无人时反复揣摩。
学期最后一周的周四晚上,莱克斯完成了一项极其枯燥但却要求精神高度集中的任务:将一盎司仙尘结晶研磨成特定粒径的粉末。
当他将盛着完美粉末的水晶皿交给斯内普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股满足感。
斯内普检查过后,将其放在一旁,却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布置新任务或让他离开。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习惯性地交叠成塔尖状。
“这个学期结束了,卡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少了些平日的冰冷,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总结意味。
“你的表现……勉强达到了一个初级助手的最低标准,没有让我的私人储藏室发生爆炸,这本身算是一种成功。”
这大概是莱克斯能从斯内普口中听到的最接近“表扬”的话了。
他低下头:“谢谢您,教授。我学到了很多。”
“记住你学到的东西,”斯内普的目光锐利,“魔药学的道路没有尽头,自满是最大的敌人,假期不要让你的大脑被糖果和愚蠢的娱乐彻底腐蚀。”
一张羊皮纸飘落到莱克斯面前,“这是你假期的……阅读材料和思考题,我不指望你能全部理解,但开学后,我希望看到一份至少能证明你尝试过动用脑子的总结报告,如果那时你还能找得到它的话。”
“我会继续努力的,教授。”莱克斯承诺道,他尤豫了一下,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深灰色厚纸仔细包裹的盒子。
盒子没有任何装饰,十分朴素。
“教授,”莱克斯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很清淅,“为了感谢您这学期的指导,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自己调配的一点安神香熏。”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礼物”这个词本能地排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盒子上,没有伸手去接。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莱克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继续说道:“用了熏衣草、缬草根和少量西番莲的精华,用很温和的魔力进行了调和。我发现……在高度集中精神后,有时反而难以放松。这个或许能帮助舒缓神经,改善睡眠质量。我试过,效果……还算平稳。”
斯内普依旧沉默着,黑眸审视着那个小盒子,又抬起眼看了看莱克斯。
少年脸上有着疲惫,但眼神清澈,带着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没有逾越的同情或怜悯。
几秒钟后,就在莱克斯以为礼物会被拒绝,甚至引来一顿讽刺时,斯内普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接盒子,而是用指尖轻轻挑开了包装纸的一角,露出了里面一个简单的磨砂玻璃小瓶,瓶内是深蓝色的、细小的香熏颗粒。
他拔开软木塞,一股清雅、宁谧、带着一丝药草清甜的香气缓缓逸出,并不浓烈,却奇异地让实验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柔和了一丝。
斯内普轻轻嗅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塞回木塞,手指一动,那个小盒子就消失在他的黑袍袖子里。
“多此一举。”他评价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如果你的魔药论文能有你鼓捣这些……无关紧要东西的精力一半,我会更满意。”
但礼物,他收下了。
没有扔掉,没有斥责。
莱克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丝微小的喜悦。“是,教授,我会注意。”
“现在,”斯内普站起身,示意今晚的辅导结束,“你可以走了,卡文先生。”
当莱克斯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平淡得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假期里,如果遇到……与魔药相关的、非解决不可的愚蠢问题,可以用猫头鹰。地址是蜘蛛尾巷,记住,是‘非解决不可’。”
莱克斯的脚步顿住了,猫头鹰联系?允许他在假期联系?这……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重新背对他、似乎在整理书籍的黑袍身影,深深地、躬敬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教授”这个正式的称呼。
“谢谢您……先生。”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莱克斯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斯内普的背影似乎僵硬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纠正,只是用他一贯冰冷的语调,不耐地挥了挥手。
“出去。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