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洒在熟悉的陈设上。苏娇娇刚踏进门,就被顾母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娇娇!让阿姨好好看看!”顾母退后一步,双手捧着苏娇娇的脸,眼中满是慈爱,“瘦了,巴黎的饮食吃不惯吧?今晚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蟹粉豆腐!”
顾父也从书房走出来,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欢迎回家,娇娇。你爸妈上周还和我们通视频,说惦记你得很。”
“叔叔阿姨好!”苏娇娇乖巧地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奉上——给顾母的是一条爱马仕丝巾,给顾父的是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礼数周到,又不显过分奢华。
“这孩子,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礼物!”顾母嗔怪着,却掩不住笑意,拉着苏娇娇往餐厅走,“快洗手吃饭,阿衡,你也快点。”
顾衡安静地将苏娇娇的行李箱放在玄关角落,脱去外套挂好。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医院进行术前准备。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家常菜,香气四溢。顾母不停地给苏娇娇夹菜,询问她在巴黎的生活。苏娇娇回答得乖巧又生动,时不时逗得顾父顾母开怀大笑。她讲述时,余光偶尔瞥向对面的顾衡。
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偶尔应和父母的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但当苏娇娇说到一次在巴黎迷路、差点误入不太安全的街区时,她注意到顾衡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国外得多小心!”顾母忧心忡忡。
“所以我后来都乖乖待在学校和公寓附近啦。”苏娇娇吐了吐舌头,看向顾衡,“衡哥哥以前就总说我方向感差,果然被他说中了。”
顾衡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现在知道了就好。”
简单一句话,却让苏娇娇心中一颤——那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关切。
饭毕,四人移至客厅喝茶。顾母忽然问:“娇娇,你的房子空了三年,你这次回去,打扫过了吗?”
苏娇娇捧着茶杯,摇摇头,睫毛低垂:“还没呢。我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不过没关系,我待会儿回去收拾一下就好,反正行李也不多。”
“那怎么行!”顾母立刻反对,“空了三年的房子,灰尘得多厚!今天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收拾?”
顾父也点头:“你妈妈说得对。娇娇,今晚就住这儿吧。你以前的房间一直留着,每周都打扫,直接就能住。”
苏娇娇下意识看向顾衡。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闻言抬眸,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会不会太麻烦……”苏娇娇语气迟疑,眼神却清澈坦诚。
“麻烦什么!”顾母拍板,“就这么定了!而且明天阿衡正好休假,让他陪你一起回去打扫,有个男人在,搬搬抬抬的也方便。”
苏娇娇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怎么好意思耽误衡哥哥休息……”
“没事。”顾衡放下期刊,声音平稳,“我明天有空。”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一锤定音。
顾母顿时眉开眼笑:“那就这么定了!阿衡,你帮娇娇把行李拿到她房间去。娇娇,来,阿姨给你拿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苏娇娇的房间在二楼,紧邻着顾衡的卧室。房间保持着三年前她偶尔来留宿时的模样,浅蓝色的墙纸,书架上还摆着几本高中时的课外书,床上铺着干净柔软的碎花四件套,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都给你换新的了。”顾母将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苏娇娇的手,“早点休息,明天让阿衡帮你好好收拾。”
“谢谢阿姨,给您和叔叔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顾母慈爱地笑了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娇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顾家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隔壁门前——是顾衡回房了。
苏娇娇唇角微弯。她打开行李箱,取出睡衣和护肤品。睡衣是丝质的吊带裙,浅杏色,质感柔滑。她将裙子搭在手臂上,拿起洗漱用品,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只亮着夜灯,昏黄柔和。隔壁顾衡的房门紧闭,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苏娇娇走到浴室前——二楼的浴室在她和顾衡房间之间,是两人共用。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衡哥哥,你在里面吗?”
几秒后,门内传来顾衡平静的声音:“不在。”
苏娇娇忍不住轻笑:“那我可以进来洗漱吗?”
“稍等。”
片刻,门开了。顾衡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发梢微湿,似乎是刚洗过脸,金丝眼镜被取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用完了。”他说,侧身让开。
两人在门口错身而过。苏娇娇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牙膏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味道。
“衡哥哥,”她忽然回头,声音轻柔,“晚安。”
顾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走进了自己房间。
苏娇娇关上了浴室门,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她慢条斯理地洗漱,温热的水流过肌肤。二十分钟后,她换上丝质睡裙,擦干长发,再次打开了门。
走廊寂静,顾衡房门下的光亮已经熄灭。
苏娇娇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转头,看向顾衡紧闭的房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隔壁房间内。
顾衡平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眼。他听觉向来敏锐,能清晰听到隔壁房间门开关的声音,听到浴室水流的哗啦,甚至隐约听到女孩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法文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门口那一幕:她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发间带着浴室的水汽,丝质睡裙的吊带细得仿佛一碰就断,勾勒出肩颈流畅柔美的线条。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
许久,才沉入睡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苏娇娇醒来时,已经快八点。她换上一套舒适但剪裁得体的米色针织套装,长发松松挽起,化了个清爽的淡妆。
下楼时,顾父已经去公司,顾母正在餐厅摆早餐。
“娇娇醒啦?快来吃早饭,阿衡晨跑刚回来,在楼上洗澡。”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脚步声。顾衡走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半干,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比昨日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早,衡哥哥。”苏娇娇笑着打招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t恤下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早。”顾衡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黑咖啡。
早餐是精致的中西合璧:清粥小菜,烤吐司,煎蛋和水果。顾母不断给两人添食,语气欣慰:“看着你们俩又坐在一起吃饭,就像回到了以前。”
苏娇娇抿嘴笑,小口喝着粥。顾衡沉默进食,但在母亲提到“以前”时,抬眼看了看苏娇娇。
饭后,顾母将两人送到门口,反复叮嘱:“阿衡,照顾好娇娇,重活累活你来做。娇娇,中午要是来不及,就叫外卖,别饿着。”
“知道了阿姨,您放心吧。”
顾衡已经将苏娇娇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并带了一些清洁工具。车子驶向苏娇娇父母的家,那是一个距离顾家二十分钟车程的高档小区。
三年未归,房子虽然定期有物业简单通风,但灰尘仍不可避免。开门瞬间,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家具都罩着防尘布,地板上一层薄灰。苏娇娇站在门口,轻叹一声:“果然需要大扫除呢。”
顾衡已经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径直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涌入。
“从卧室开始。”他言简意赅,“你先收拾个人物品,我清理灰尘和地面。”
分工明确,效率优先。典型的顾衡风格。
苏娇娇却不想这么按部就班。她走进自己曾经的卧室,掀开防尘布,看着熟悉的书桌、床铺和衣柜,忽然转身,看向正在客厅拆防尘布的顾衡。
“衡哥哥,”她抱着一个旧的绒毛玩偶,走到卧室门口,“你还记得这个吗?”
顾衡抬头。那是一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
“你高中时发烧,我送你的。”他说,语气平淡。
“对呀,你说抱着它会好得快一点。”苏娇娇将脸贴在兔子玩偶上,眼睛却望着顾衡,“其实那时候,我是故意的。”
顾衡动作一顿。
“故意在你打球时送水,故意问你很难的数学题,故意在换季时感冒。”苏娇娇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的笑意,“因为只有这样,衡哥哥才会多看我几眼,多和我说几句话。”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她抱着旧玩偶站在那里,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十八岁的苏娇娇。
顾衡站在原地,手中的防尘布垂落。镜片后的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终于荡起了一丝清晰的涟漪。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知道。”
苏娇娇心脏猛地一跳。
他都知道?那些小心思,那些故意的靠近,那些笨拙的示好——
然后她听到顾衡继续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现在,不需要那些‘故意’了。”
他弯腰,重新拿起防尘布,转身走向下一件家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寻常。
但苏娇娇清楚地看见,他转身时,耳廓又泛起了那抹极淡的粉色。
她抱着兔子玩偶,慢慢走回卧室中央,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