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极致的浪潮终于过去，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凌乱的喘息声。顾衡依旧紧紧抱着苏晓晓，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
苏晓晓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意识都有些模糊，却还是强撑着抬起手，轻轻抚摸他汗湿的头发和绷紧的后颈。
“先生……”她沙哑地唤道。
“嗯。”顾衡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里。
“我在呢。”苏晓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一直都在。”
顾衡的身体微微一震，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被苏晓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低头，看着她同样泛红、布满泪痕和汗水的小脸，眼神复杂，有未散的情欲，有深沉的疼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极其温柔地、近乎虔诚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痕，然后是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轻轻印在她微肿的唇上。
“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安定，“我在这里。”
他没有起身，就这样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拉过丝被盖住两人。苏晓晓疲惫至极，在他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气息中，几乎立刻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顾衡却一时没有睡意。他静静地看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的风暴终于彻底平息，只留下一片被温暖填满的宁静
苏晓晓是在一种温暖而窒息的包裹感中醒来的。意识如同沉在温暖的海底，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而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紧贴着她的耳膜，稳健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然后是紧紧环绕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微微动了动，想调整一下过于紧密的姿势，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一般，每一处都酸软乏力，尤其是腰腹和大腿内侧，残留的酸胀感提醒着昨夜近乎失控的缠绵。记忆碎片随之回涌——巷口的醉汉，顾衡瞬间冷厉的眼神和动作，车内紧绷的气氛，以及回到卧室后，他那带着劫后余生般激烈、甚至有些粗暴的占有……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朦胧的晨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渗入室内，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带。光线昏暗，却能让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轮廓——顾衡没有睡。他就侧躺着，脸对着她，一只手被她枕在颈下，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尖发颤。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有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雾气般笼罩着的后怕，还有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审视？仿佛要在她脸上寻找什么，确认什么。
他就这样看了多久？
苏晓晓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种混合着被珍视的甜蜜和一丝莫名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装作还未醒转，呼吸却微微乱了节奏。
几乎是在她呼吸变化的瞬间，顾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的身体也朝她更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醒了？”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也清晰得不容她再伪装。
苏晓晓只好再次睁开眼，这次完全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晨光微熹中像浸润在深潭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无措的脸庞。
“先生……”她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没睡吗？”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顾衡没有回答她关于睡眠的问题，只是捉住她抚上他脸颊的手，握在掌心，贴在自己唇边，烙下一个温热的吻。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仔细听，还能辨出一丝紧绷。
苏晓晓摇摇头，试图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没有，就是……有点酸。”说完，脸又红了。
顾衡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但那份专注的凝视并未移开。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红肿、还带着昨夜他肆虐痕迹的唇瓣上，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昨晚……我失控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苏晓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她终于明白了他眼中那未散的后怕和此刻近乎偏执的凝视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因为巷口的意外，更是因为昨夜他自身情绪的失控和可能对她造成的“惊吓”。
他怎么这么傻。她怎么会怕他？她只怕失去他。
“没有吓到。”苏晓晓摇头，双手挣脱他的桎梏，转而环上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直到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可闻。“我只是……有点累。”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但我喜欢。喜欢先生在乎我，喜欢先生……需要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一点点驱散顾衡眼中最后残留的阴霾和不安。她喜欢他失控下的占有，因为那代表着他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感——恐惧失去她。
顾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成了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柔情。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
“娇娇……”他闷在她颈间，声音含糊而沙哑，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庆幸和后怕，“我不能再经历一次……像昨晚那样，看着危险离你那么近。”
苏晓晓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她轻轻拍抚着他紧绷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猛兽。“不会的，先生。那只是意外。而且有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够。”顾衡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以后出门，必须带人。或者……尽量少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你想约会，我可以带你去更私密、更安全的地方。”这不是商量，是决定。巷口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让他无法再容忍任何一丝可能的疏漏。
苏晓晓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这是他的底线，是为了她好。她点点头，乖顺地说：“好，听先生的。”
她的顺从让顾衡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重新将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听着彼此的心跳在晨光中渐渐同步。
过了一会儿，苏晓晓感觉到顾衡的身体似乎完全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她以为他终于要睡了，刚想也闭上眼睛，却听到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梦呓般的认真：
“娇娇，你是我的。”不是疑问，也不是宣告，而是一个已经刻入骨血的、不容动摇的事实陈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和依赖，“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自己……也不行。”
最后那句“你自己也不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苏晓晓的心底，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异样感。
她来不及细想，只是本能地更紧地抱住他，用行动回应他的不安：“嗯，我是先生的。永远都是。”
得到她的回应，顾衡似乎终于彻底安心。他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这一次，苏晓晓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睡着了，紧绷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心跳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节奏。
晨光渐亮，房间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苏晓晓却没有睡意了。她保持着被顾衡紧拥的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沉睡的侧脸上。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梦里还有未散的不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紧抿。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掌控感，此刻的他，英俊依旧，却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
苏晓晓的心被一种酸涩的柔情填满。这个在外人面前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却因为她的一次小小“意外”而如此惊悸不安，甚至失控。这让她既心疼，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到极致的满足感。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几乎不触碰地，描摹着他眉心的褶皱，想将它们抚平。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他放在枕边的那串佛珠。深色的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有几颗似乎比平时更加光亮，仿佛被反复摩挲过。
她想起昨夜情动激烈时，他摘下过它，放在一旁。
她收回手，重新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起来，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卧室里，相拥的两人呼吸交缠，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昨夜的惊悸和失控，似乎都在这静谧的晨光中，被渐渐抚平，只留下更深沉的依恋和一种无声的、更为紧密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