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苏娇娇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今天要拍的是《凤囚凰》的重头戏——第52场,雨中诀别。这场戏不仅是全剧的情感高潮,也是慕容婉这个角色最重要的转折点。她需要在冰冷的雨水中,完成从绝望到重生的心路历程。
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给她上妆。今天的妆容要突出苍白和破碎感,眼下的乌青要重一些,嘴唇要失去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要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苏老师,今天这场戏可不好演。”化妆师边画边说,“李导对这场戏特别重视,据说光是布景就准备了三天。”
“我知道。”苏娇娇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试图进入慕容婉的状态——一个失去爱情、失去希望,但必须坚强的女人。
七点,她来到拍摄现场。这里是影视基地特别搭建的“宫门外街道”,青石板路已经被人工降雨打湿,两旁的建筑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萧索而冷清。
李导正在和摄影指导讨论镜头运动:“我要一镜到底,从两人争吵开始,到慕容婉转身离开,镜头要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雨幕中。特写她的脸,她的眼泪要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看到苏娇娇,招了招手:“娇娇来了?状态怎么样?”
“准备好了,李导。”
“好,先去和顾衡对一遍词,半小时后开拍。”
顾衡已经化好妆,穿着太子的常服,站在屋檐下看剧本。看到苏娇娇,他抬起头:“来了?”
“顾老师早。”
两人走到一旁,开始对词。台词他们已经烂熟于心,主要是找情绪和节奏。
“这里,”顾衡指着剧本上的一段,“我说‘你当真要走?’的时候,你要有三秒的停顿,然后再说‘臣妾别无选择。’这个停顿很重要,要让观众看到你的挣扎。”
“我明白。”苏娇娇点头,“慕容婉其实不想走,但她必须走。这个挣扎要在停顿里表现出来。”
“对。”顾衡看着她,“还有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步伐要由慢到快。开始是沉重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然后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消失在雨里。这是她决心的体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苏娇娇认真记下。顾衡的指导总是这么精准,直击要害。
半小时后,各部门准备就绪。人工降雨系统启动,细密的雨丝从空中落下,很快就打湿了青石板路。
“《凤囚凰》第52场,第一次,开始!”场记板落下。
雨幕中,顾衡(太子)站在苏娇娇(慕容婉)面前,两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顾衡的脸颊流下,他的眼中是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你当真要走?”他的声音比雨声更冷。
苏娇娇(慕容婉)看着他,嘴唇颤抖。三秒的停顿,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她轻声说:“臣妾别无选择。”
“那孤呢?”顾衡(太子)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孤在你心里,算什么?”
这个动作和昨晚对戏时一样用力,但今天苏娇娇没有感到疼痛,只有彻骨的寒冷。她看着顾衡,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殿下是君,臣妾是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顾衡(太子)冷笑,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慕容婉,看着孤的眼睛说!”
苏娇娇(慕容婉)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但强忍着没有落下——不,是落下了,但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殿下”她的声音破碎,“放手吧。”
顾衡(太子)的手松开了,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好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苏娇娇(慕容婉)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爱、恨、不舍、决绝、遗憾、还有深深的无奈。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大雨中。
镜头跟着她移动。开始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走出五步后,她停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但听不见声音。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脚步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消失在雨幕深处。
镜头停留在空荡的街道,雨水继续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卡!”李导的声音传来,却罕见的没有立刻评价。整个片场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哗。
几秒后,李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鼓掌:“好!太好了!一条过!”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这场戏的难度所有人都知道,能一条过简直是个奇迹。
但苏娇娇听不见掌声。她还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分不清自己是慕容婉还是苏娇娇,分不清那些眼泪是为角色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
就在这时,一件温暖干燥的浴巾披在了她肩上。
顾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用浴巾裹住她湿透的身体,动作温柔而迅速:“别着凉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那声音里有担忧,有关心,还有某种她不敢确定的情感。
苏娇娇抬起头,看到顾衡正低头看着她。他的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但他的眼神温暖而专注。他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演得很好。”他说,“比我们排练时更好。”
“谢谢顾老师”苏娇娇的声音还在颤抖。
“走,去换衣服。”顾衡扶着她往休息室走,完全不在意自己也浑身湿透,“小杨,准备姜茶和干净衣服。”
休息室里,小杨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毛巾。顾衡把苏娇娇送到门口:“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顾老师您也”
“我没事。”顾衡打断她,“照顾好自己。”
苏娇娇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她才慢慢从角色中走出来。但心中那种酸楚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小杨递上一杯热姜茶:“苏老师,顾老师让您一定喝完。”
苏娇娇接过,小口喝着。姜茶很辣,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顾老师呢?”她问。
“顾老师也去换衣服了,李导找他讨论下一场戏。”小杨说,“不过顾老师特别交代,让您今天休息,下午的戏推到明天了。”
苏娇娇一愣:“为什么?”
“李导说您今天这场戏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小杨眨眨眼,“其实是顾老师提议的,他说您需要休息,李导就同意了。”
苏娇娇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顾衡总是这样,用他的方式关心她,照顾她。
下午,苏娇娇在酒店房间里看剧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午那场戏,回放着顾衡给她披浴巾时的眼神,回放着他擦去她脸上雨水时的温柔
手机震动,是顾衡发来的消息:“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她回复:“好多了,谢谢顾老师。您呢?”
“我没事。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今天的戏。”
苏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有空。”
“七点,老地方见。”
“好。”
傍晚六点半,苏娇娇来到那家私房菜馆。顾衡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看菜单。他换了身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顾老师。”她走过去。
“坐。”顾衡合上菜单,“想吃什么?今天可以吃点辣的,驱驱寒。”
“顾老师决定就好。”
顾衡点了几个菜,都是温补驱寒的。等菜的时候,他给苏娇娇倒了杯热茶:“今天那场戏,李导非常满意。他说你演出了慕容婉的灵魂。”
“是顾老师带得好。”
“不全是。”顾衡看着她,“今天你的表演,有很多即兴的东西,特别是最后那个停顿和颤抖,剧本上没有,但加得恰到好处。这说明你已经真正理解了角色,能够自由发挥了。”
苏娇倩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当时我有点分不清是自己在哭,还是慕容婉在哭。”
“这说明你入戏了。”顾衡说,“好演员都会这样,特别是在演情感强烈的戏时。但也要学会及时出戏,否则会伤到自己。”
“我明白。”苏娇娇点头,“顾老师,您也会有分不清戏里戏外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让顾衡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轻轻转动:“有。特别是早期,演一些和自己经历相似的角色时,很容易混淆。”
“那您现在呢?”苏娇倩追问,“还会混淆吗?”
顾衡看着她,眼神深邃:“有时候还是会。”
他没有说是什么时候,但苏娇娇觉得,他指的是和她对戏的时候。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演戏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现在。顾衡难得地聊起了自己的家庭,聊起父亲早逝后母亲独自抚养他的艰辛,聊起他为何选择演戏这条路。
“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顾衡说,“但后来,我真正爱上了表演。演戏让我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烦恼,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可以表达无法言说的情感。”
苏娇娇安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的了解。原来他外表的冷漠和坚强,都是生活磨砺的结果。而他内心的温柔和敏感,都献给了表演,和他在意的人。
“顾老师,”她轻声说,“您是个很好的人。”
顾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您值得所有的好。”苏娇倩真诚地说,“您对表演的坚持,对母亲的孝顺,对对后辈的照顾,都很好。”
她差点说出“对我”,但及时改了口。
顾衡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娇娇。”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苏老师”,不是“苏娇娇”,而是更亲昵的“娇娇”。苏娇娇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谢谢顾老师”
“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顾衡。”顾衡说,“不用总是‘顾老师’,太生分了。”
“好顾衡。”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亲昵感。顾衡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晚饭后,顾衡照例送她回酒店。车停在酒店门口,这次苏娇娇没有立刻下车。
“顾衡,”她鼓起勇气,“今天谢谢您。不只是为了戏,也为了所有的照顾。”
“不用谢。”顾衡转头看她,“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
车内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苏娇娇看着顾衡,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突然很想吻他,就像上午在戏里那样。
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那我上去了,您回去小心。”
“嗯。”顾衡点头,“早点休息。”
苏娇娇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顾衡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才缓缓启动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房间,苏娇娇靠在门上,心跳依然很快。
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场梦。那场刻骨铭心的戏,顾衡温柔的照顾,还有晚餐时那些真诚的对话
她能感觉到,她和顾衡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前辈和后辈,而是更亲密,更特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