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苏娇娇终于放下手中的剧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在书桌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将《凤囚凰》前三十场戏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做了详细标注。不同的情绪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记，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对角色的分析和理解。
起身时，她才感觉到脖颈和肩膀的酸痛。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中午剩下的半份外卖，简单加热后，就着白开水解决了晚餐。
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安静，有时候甚至有些寂寞。
但苏娇娇已经习惯了。在无数个世界中穿梭，她早就学会了享受独处。只是今晚，当她把碗放进洗碗机，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时，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想起昨晚在顾家吃饭的场景——温暖的灯光，丰盛的菜肴，顾母亲切的笑脸，还有顾衡偶尔投来的目光。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度。
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苏娇娇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散。
签约衡星，是她在这个世界迈出的关键一步。有了顾衡的公司做后盾，她的事业将走上完全不同的轨道。更重要的是，这将把她和顾衡绑得更紧——不只是演员和影帝，也不只是长辈撮合下的暧昧对象，而是老板和艺人，是利益共同体。
这种关系更加稳固，也更加危险。
因为一旦牵扯到利益，就再难分清真心与算计。
洗完澡，苏娇娇穿着柔软的睡衣走出浴室。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她一边用毛巾擦拭，一边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有几条未读信息：
顾母：“娇娇，今天怎么样？吃饭了吗？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陈铭：“苏小姐，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见。地址已发您微信。”
剧组助理：“苏老师，这是李导推荐的几部参考资料，供您理解角色。电子版已发邮箱。”
还有一条，是五分钟前刚发来的，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剧本准备得如何？”
是顾衡。
苏娇娇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放下毛巾，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思考着如何回复。
如果回复得太正式，显得生疏；如果回复得太随意，又可能越界。毕竟，他现在是她的老板了。
斟酌了几秒，她打字：“正在准备，前三十场戏已经过了一遍，但有些地方还不太确定。顾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这个称呼很妙——“顾老师”，既表达了尊重，又带着学生对老师的请教意味，不会太过亲密，也不会太生分。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顾衡回复了：“哪些地方不确定？”
苏娇娇想了想，翻到剧本第十六场——慕容婉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太子，却因为家族立场而不得不保持距离的那场戏。
她拍了张剧本页面的照片，上面有她用红笔标注的疑问：“这里，慕容婉应该表现出多少对太子的好奇？太明显会显得轻浮，太隐晦又可能让观众看不出情感萌芽。”
发送照片后，她补充道：“我想表现的是‘想靠近又不敢，想了解又必须克制’的矛盾感，但不知道度的把握。”
这次，顾衡的回复慢了一些。苏娇娇能想象出他正在看照片，思考如何回答的样子。
三分钟后，信息来了：“李导喜欢用眼神和细微动作传递情感。慕容婉这里可以设计三个层次：初见时的惊艳（眼神停留半秒后迅速移开），意识到身份后的克制（挺直脊背，拉开距离），最后是忍不住的好奇（在他转身时，偷偷看一眼他的背影）。”
苏娇娇看着这条信息，眼睛亮了。顾衡的指导非常具体，而且完全符合李导的审美偏好。更重要的是，他能一下子抓住角色的核心矛盾。
她回复：“明白了！谢谢顾老师，我明天就按这个思路练习。”
“嗯。”顾衡的回复很简单。
对话似乎该到此结束了。但苏娇娇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顾老师还在工作吗？”
这次，顾衡隔了将近五分钟才回复：“刚结束一个投资会议。明天要飞上海，有个品牌活动。”
苏娇娇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顾衡这是在跟她分享行程？
她小心地回复：“那您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发送后，她又觉得这话有点过于亲密，正想再补一句什么，顾衡的信息又来了：“你也是。剧本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这句话让苏娇娇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不是那种炽热的温暖，而是像冬日里一杯温水的熨帖。
她回复：“好，我这就去睡。顾老师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苏娇娇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种隔着屏幕的交流，比面对面少了几分压力，多了几分亲密感。在文字的掩护下，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关心和在意，反而更容易表达。
她想起系统可乐之前的话：“宿主，目标人物顾衡好感度：15。稳步上升中。”
15分，虽然不算高，但对于顾衡这样高冷慢热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而且，这个评分是基于系统的数据分析，包括顾衡对她的关注度、投入的资源、以及互动频率等。
苏娇娇起身，走到书桌前，将剧本整理好。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母回了条信息：“阿姨我吃过了，正在准备剧本呢。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发送完毕，她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和顾衡的短信对话，每一个字都仔细回味。
他叫她“你也是”，而不是“苏小姐”。
他说“身体更重要”，这已经超出了老板对员工的关心范畴。
还有，他主动告诉她明天的行程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苏娇娇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顾衡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工作？还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顾衡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黑白侧脸照，轮廓分明，眼神深邃。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符合他一贯的低调作风。
苏娇娇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不能急。顾衡是那种需要慢慢接近的人，太快太急只会让他后退。
她需要的是细水长流，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让他对她的关心变成一种自然。
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主动关心她了，不是吗？
苏娇娇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衡的脸——在试镜厅专注看她的样子，在顾家客厅闭目小憩的样子，还有在车上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硬朗的样子。
这个男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是那种张扬的吸引力，而是一种深沉的、需要时间去发现的内在力量。
深吸一口气，苏娇娇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重要的事——签约衡星，见赵岚，正式开启事业的新篇章。
她需要充足的精力，去应对所有的挑战。
夜色渐深，城市逐渐安静下来。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衡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他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苏娇娇的聊天界面。
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顾老师晚安”。
顾衡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很少和人互道晚安，即使是母亲，也通常是简单的“睡了，妈”。
但和苏娇娇说“晚安”，却感觉很自然。
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少了些面对面的压力；也许是因为夜色让人变得柔软；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让人感到放松。
顾衡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
苏娇娇今天签约衡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陈铭办事很有效率，明天就能完成所有手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母亲？为了《凤囚凰》？还是为了她？
都有，又都不全是。
顾衡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娇娇的场景。她扶着母亲，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她拒绝他的感谢，眼中是倔强的骄傲；她表演时，眼中是对角色的专注和热爱。
这个女人，像一颗被灰尘掩盖的珍珠，擦去表面的污垢后，露出的是温润而夺目的光芒。
他愿意给她一个舞台，看她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
至于其他的
顾衡放下酒杯，关掉手机屏幕。
顺其自然吧。
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在书房门口停顿。书桌上，放着苏娇娇送的那支钢笔。他走过去，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身的手感很好，设计简约大方，是他喜欢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很用心——她观察到了他用钢笔的习惯，选择了实用而不张扬的礼物。
顾衡将笔放回笔筒，眼神深了深。
苏娇娇，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夜色中，两处相隔遥远的房间，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入睡。
一些微妙的情感，正在寂静中悄然生长。
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又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