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偏上游,黑风冷静擦拭著手中长剑。
在他身后,嘲风船队的船员们皆被召集,同样在检查著各自身上装备。
大家都是在这江上混跡已久的老手,自然明白龙头突然这般行为一定是要带著船队去干一笔大买卖了。
这大江之上,放下刀剑就是运输船队,拿起刀剑就是水匪,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黑风多年来带著兄弟们发了不少財,大家自然信服他,虽说不知为何两年前船队突然改了名字,但只要龙头不变,这就是小事。
就是不知这次是要抢哪个倒霉蛋了。
船员熟练地做好了准备,登上船只,黑风激昂著做了一番演讲,接著一马当先,船队浩浩荡荡著顺江而下。
然而在距离江北渡口尚有半个时辰行程处,嘲风船队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黑风来到甲板,注视著前方打著大泽乡与慎君旗號封锁了江面的二十艘大船,嘆了口气。
这些农家船只排列严密,最前方更是设置了铁索小船横断了整个江面。
昨日还没有这些,一夜之间完成船队调集与封锁江面,大泽乡中的精锐弟子只怕都来了
“黑大哥,你出发前不是说咱们此趟是为大泽乡的周管事效力,事成之后大家至少都可以成为农家二星珠草弟子吗?”
其他船员也望见了那两柄大旗,心中哪里会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纠结了几人找到了龙头黑风。
知晓黑风真正效力主人的亲信守在一旁,手掌靠近佩剑,隨时准备好了听从自家大哥命令强行逼迫手下衝击大泽乡船队。
但黑风沉默,他心知春申君交代任务已经失败了
但黑风对此其实不意外,他毕竟始终未將那日自己被紫女认出的消息向上匯报
江北渡口,朱家远眺著茶楼二层窗户,见里面负芻与阳文君依然相谈甚欢,迟迟不见他们休息够了登船的跡象,面具一乐:
“倒是怪了,负芻公子今日是要在渡口住下吗?再这般拖延下去便是渡了江也来不及再在江南赶路了。”
周安身侧这时走近一位农家弟子,小声向他耳语几句,匯报了嘲风船队已被拦下的信息。
挥手令其退下,待弟子趋步走远,周安转头笑著看向朱家:
“实在不巧,朱堂主来楚国这么久都不曾拜访大泽乡,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倒是要陪著我在这江边吹寒风。
“哎,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农家弟子嘛。”朱家面具转喜:“这公子负芻巡视百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周兄弟岂不是要担责?”
“老哥我处理好了寿春的事,正閒著呢,陪同门兄弟,就是吹风也比享受珍饈要强。”
朱家语气轻鬆,回应著周安同时,面具遮挡一半的眼睛则始终关注著茶楼方向。
他这次前来就是专程为保护负芻的,这是侠魁秘传其的命令,並言不可向任何人泄露。
结合这些年楚国发生的事以及侠魁对公子康与负芻单独发出的指令,朱家心思通窍,隱隱察觉出了什么。
虽然侠魁未对在公子康事件中违令的朱仲做出处置,但朱家还是在来到楚国后第一时间训斥了这位自己极其看好的义子,並做出了相当严苛的惩罚。
错误不处置说不定会一直记在侠魁心中,他先做了处理就是希望侠魁能看在神农堂的面子上就此放过朱仲。 朱家隨后竭力收拾著楚国残局,也是在为义子求情的一种表现。
对此,周安大致猜到了。
面前朱家儘管脸上覆盖著面具,语气也努力不露破绽,但声音中还是传递出了疲倦感。
他只怕是一直跟隨在负芻巡视楚国的途中
茶楼內,负芻侃侃而谈著自己这一路上巡视楚国的经歷,完全没有要渡江的姿態。
如此又烧了几炷香时间,反倒是阳文君侧头望了望天色,有些急了:
“本君与公子相谈甚欢,只是公子终究身负王命,本君不愿耽搁公子行程,现在既已护送公子至渡口,便与公子就此告別了。”
项荣在江岸边被一卷调令逼得不得不北上后,负芻带著私兵在下一处城池中恰好遇见了外出打猎的阳文君。
阳文君见负芻身旁护卫有限,好心地调集了领地內的楚军护送他一程,这才让两人並肩到了渡口,並进入茶楼小谈几句。
不料负芻话语甚多,阳文君听著都有些烦了。
“啊,原来已经这个时间了。”负芻看了看茶馆中水漏钟,恍然大悟般抬手敲了敲脑袋,隨即又笑顏重开:
“本君此时渡江亦是要在江南渡口歇息一夜,既如此,本君希望今夜能与阳文君在这处江北渡口秉烛长谈,阳文君以为如何?”
阳文君年逾四十的脸上肉眼可见的一愣,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扶著窗沿起身,笑呵呵道:“既然是公子的请求,本君岂会”
“啊!”
茶楼外突然发生的变故打断了楼上两位公子的谈话,负芻与阳文君匆匆转头望向楼下,只见数位身著铁甲或皮甲的楚军士卒竟突然拔剑刺入了左右同僚的身体。
几人下手狠辣迅疾,一旁其余士卒还未反应过来,他们已抽出长剑继续向茶楼衝去,目標直指楼上两位贵族。
负芻门客里高瘦的高无与矮胖的吴通目光锐利,默契著並肩上前一步,挡住了反叛的士卒,其余门客与士卒也赶忙拿著兵刃围了过来。
几位叛兵招式只攻不守,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绞杀殆尽。
茶楼外,鲜血流淌满地。
“有刺客,快护卫两位君上离开!”
铁甲楚军统领手上长剑染血,他向高无、吴通点示意,希望二人能带著可靠亲信近距离保卫慎君与阳文君。
从刚刚反叛的士卒来看,两位贵族的部下中都有臥底。
统领自己则带著楚军士卒扩大了警戒范围。
高无与吴通自没有拒绝,两人只点了几位身边人,上了茶楼。
“君上,船已备好,是立即渡江还是?”
“不,不渡江,先离开渡口!”
茶楼內,负芻与阳文君都没有被突发事故嚇到,两人各自握著腰间佩剑剑柄,注视著自己的门客,由负芻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