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还未建立,但紫女早已对它生出了极深的情感。
这栋建筑是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歷,一点点勾画出的设计,是她为自己收留的那些身世飘零女子许诺的家,更是她未来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棋盘”。
故而从感性的角度出发,她不愿意分出紫兰轩的所有权,但紫女身上终究是理性胜过感性。
近几年不仅仅是楚国,七国间从朝堂到江湖的风向都隱隱有些不对劲,紫女心中急切,迫切希望儘早建立起紫兰轩,壮大自身力量,以免被时代的洪流所淹没。
只是她积累尚浅,力有未逮。
紫女也结识了不少楚地贵族,甚至那位春申君都记得她的名字,但想要仅凭对未来的许诺打动这些人是不够的,他们索要的东西往往更直接,更实际,更落於眼前。
相比之下,周安崛起速度惊人,又在百越之地公然挑战春申君多年积累的威势,且行事作风与常人不同,加之曾经在天问剑事件上的『交情』,这令紫女萌生一试的念头。
她也没想到,在短短交流时间內,这位农家弟子竟如此轻易地答应愿意资助自己。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毅然同意了对方分出紫兰轩所有权的要求,且並不觉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之处。
周安用农家的资源为自己结交到一位未来可期的盟友,也不觉自己亏了。
与对方约好后续细谈时间,周安离开胭脂铺后,打算先去找朱仲。
寿春城的农家力量俱由他负责,自己从紫女那儿得到了春申君要对神农堂出手的消息,出於同门情谊无论如何也该告诉他一声。
至於该如何对待这个情报,朱仲总会有自己的方案。
另外,关於神农堂在对紫心阁的打压,他也要出面调和一二。这件事麻烦点,毕竟昨天朱仲刚在宴会上说起了自己想要威逼紫心阁以招揽对方,彼时周安才拒绝了朱仲对赌约的邀请,今日他却抢先將人收服了,颇有摘桃子意味。
不过这也並非是什么不可解决的矛盾,通过利益交换补偿神农堂就是了。
“『一身青裳,腰佩双剑,身长八尺,器宇轩昂』,是你没错了!”
周安行在半道,忽然被一名颇为『跳跃』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对方一柄单剑背在身后,身著宽鬆的游侠装,套著黑色肩蓬,脸上表情极为丰富:
“我叫做荆軻,你是周安吧,前几个月在齐国击败伏念的农家弟子!”
“听说你破解了对方自创的圣王剑法,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荆軻凑到周安身侧,一股脑地说了一大串话,且语速很快,虽然已经游歷江湖有一段时间,但他依然是一副非常標准的初出茅庐江湖游侠性子。
“原来是荆軻兄,荆軻兄现在不在公子康身侧,怎么出来寻周某了?”
周安听来者通名,且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与自己打著招呼,笑了笑適转了个方向踏步走向一间酒馆。
迟早要去的,刚好道路旁就有一家,免得后面走过了还要再找酒馆。
“才第一次见面,周兄深知我心啊。”荆軻看清行进方向,靠著周安更近了些:“与你们农家的赌局还有几天,公子那儿自然有铁血盟的人保护,我在不在府里都无妨,就常溜出来喝酒。”
“路上听闻农家的周安来了寿春,本以为在擂台上可以遇见,又听说你不登台,手痒难耐,这就找来了。”
这消息传的倒巧。
周安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打量著周围行人,同时分心回应荆軻道:“原来如此,荆軻兄的传言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你一手惊天十八剑颇为不凡,我亦很想见识见识。” 荆軻还未脱离公子康闯荡江湖,名声只是一般,但实力少说与陈胜是一个档次的,是一位江湖好手,周安很乐意与这样的人物比剑来磨礪自己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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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咱们先喝酒,再比剑。”
荆軻在酒馆一落座,就点了十斤烈酒。
这般豪饮周安还是头回见,但他也不推拒,陪荆軻在酒馆中一直坐到黄昏。
酒尽,自然要拔剑,二人並未离席,只隔著酒桌这方寸之地,展开较量。
荆軻剑法看似毫无章法,如隨意刺击,但剑尖灵动,暗藏万千变化。
周安没有用屈原剑法应对,只是时而右手拔出干將剑,时而左手施展莫邪剑,以分开的双剑剑法与荆軻较量。
双方剑招不算很快,这个时间点酒馆中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游侠们见多了有人在酒馆中似两人这般比剑,因此也就看个热闹,以当下酒菜。
阅歷稍深者却越看越凝重,渐渐察觉二人境界不凡,暗自记出剑角度与招式的衔接变化。
“向晚兄怎么看?可看出荆軻出手的习惯没有?”
酒馆二楼,朱仲换了一身朴素的游侠装扮,散髮披肩,一改往日整洁形象,倚著栏杆眯眼望向周安与荆軻的方向。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形样貌皆平平无奇的青年汉子,双手抱胸,瞳中映出二人交手的剑影。
“还以为这两人遇上能打的更激烈些,不想只是在玩。”朱仲语气冷淡。
“不,已经够了。”被称作向晚兄的男子声音苍哑,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荆軻虽然没用惊天十八剑,但剑意已经出来了。”
“这么说,你有十足把握胜他?”朱仲语气稍活。
“必胜。”
向晚重重点头,这个回答让朱总管十分满意,他伸手拍了拍向晚肩膀,鼓励道:“贏了,除了先前许诺的钱財,往后醉梦楼隨你逍遥!”
“谢总管大人。”
寿春城东,宋玉府。
“叔父,据侄儿查探,朱仲与共敖应当不知公子康的那个身份,这个赌约应该只是他们贪財而已。”
宋义低著头,向宋玉匯报著自己所得的情报。
宋玉手执茶碗,闻讯皱眉:“朱仲没接到朱家或田光的停手命令吗?”
“据朱仲所说,他的义父朱家確实给他寄来了信,但赌局已经定下,朱仲认为他此时停手,难免要在整个寿春城面前丟脸,故而还是决定继续赌约。”
“不过到了接收赌注时,他可只取公子康半数家產。”
“好大的胆子!农家弟子连大泽山的命令都敢违逆?”宋玉重重摔下茶碗,“我亲自修书给田光,你稍后派人快马送至燕国有间客栈!”
“是”宋义恭敬一礼,稍等了一会儿接过书信后匆匆出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