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考烈王22年,艾县,汨罗江畔,暮色四合。
周安盯著面前捂喉倒下的瘦小男子,走上前瞄准对方后背心臟位置,毫不犹豫的又补上一剑,绞了绞。
瘦小男子浑身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这位被他追逐了半月有余的目標现在总算是死了。
周安捡起对方落在脚边的短剑与剑鞘,短剑剑身上刻著『盗喜』二字,將之带回去,能当做他杀死这位楚地盗贼的证明。
盗喜在楚地行窜五年有余,以偷窃为生,偶尔也会杀人掠货,之所以会在今天伏法,是因为他某次下手时选错了目標,得罪了泗水豪族雍氏。
雍氏新任当家雍齿自觉丟了面子,愤怒之下向农家求助,要求儘快诛杀贼人。
农家是诸子百家之一,大本营在齐国,但近几年势力扩张的很快,如今在山东六国地界上都有弟子出没。
周安受侠魁任命来到楚国经营分部看见这份悬赏后,立即决定亲自前去执行。
自己初来乍到,想要融入环境,与地方豪强进行合作是最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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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盗喜便是与楚地豪强结识的敲门砖。
將短剑入鞘放入怀中,周安心情愉悦的將盗喜尸体踢入汨罗江中,转身离开。
抬头瞧了眼黄昏天色,周安不打算返回艾县,而是顺著汨罗江继续向上游走。
上游一座小码头边有座简陋酒馆,在里面趴著桌子將就休息一夜,第二天早上可以直接租船进入洞庭湖再绕入长江顺流而下快速返回大泽乡分部。
天色渐渐昏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终於看见那栋小酒馆內溢出的烛光。
烛光亮度有限,酒馆门前不远处的码头黑漆漆的,很难看清水面。
周安刚跨过酒馆门槛,立即感觉有数道凌厉视线聚集到自己身上:客栈內零散摆著几张桌子,其中两桌坐著六名游侠,几人太阳穴微凸、手掌虎口生茧,均算得上是江湖好手。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目光多盯了周安腰间佩剑好几眼。
这是在辨別剑的身份,在这个以剑为尊的世界里,存在著诸多集天地之灵的特殊名剑。
不过周安的配剑並不是什么名剑,只是普通江湖制式长剑。
他这一世刚出生就没了母亲,没几年又没了父亲,出身悲惨。
幸而藉助前世记忆,周安通过日常发觉自己来到秦时明月世界后,便以早慧的名声早早加入农家,加之武学天资还不错,故在农家年轻一代中排名靠前。
可即便如此,周安距离持有那些神兵利器还是差了些机遇。
不知这些游侠盯上了哪一柄名剑的主人
『我来的倒不巧。』
酒馆內,迅速意识到自己闯入进了一场即將要发生的江湖纷爭,周安依然平静的在大堂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已经来不及转头返回艾县,何况这些游侠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去。
游侠们无法保证周安不会多管閒事地將酒馆中异样情况传播出去、导致他们要等待的目標逃脱。
今天周安没进酒馆也就罢了,进来后在他们事情办完前想离开就少不得一番衝突。
这也是江湖上的一层潜规矩。
身为名门子弟,周安很乐意在非紧急情况下遵循这些规矩,见他如此『懂事』,游侠们满意的收回视线,其中一位身形明显比同伴健硕一圈,疑似领头者的游侠还大声向酒馆老板喊道:
“店主人,给这位朋友上一只烧鸡,一斤黄酒,价格记我们帐上。” “哎,来了。”
酒馆主人是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脸色僵硬,周安刚进来时没看见他人,直到游侠首领喊话后他这才端著烧鸡黄酒从內屋出来。
酒馆主人动作伶俐,放下菜餚后就马上回了屋子,没有与周安进行任何对话,甚至眼神都没有哪怕一息对上,看起来像是被那伙游侠事先叮嘱过什么。
周安若有所思,这时那位游侠首领远远的向他举起了酒杯,见此,他不加迟疑地拿起送来的酒水给自己倒上酒液,举起与之遥敬了一杯。
这番大方豪迈的举止让几位游侠对他好感又多几分,不过之后双方还是再无交互:两边的主要心思都不在彼此身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酒馆中的蜡烛烧没了一根,酒馆主人正走出內屋打算更换上新蜡烛时,酒店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又有一位客人上门了。
游侠们正襟危坐,这次的来者依然不是他们要等待的目標,但几人本能反应般纷纷握住剑柄,连吃掉半只烧鸡正在打坐练功的周安也没忍住看向门外,瞳孔一缩。
来者样貌年轻,看起来甚至不满二十岁,仅比周安稍大一些,穿著一身黑金劲服,白髮披肩,气质凌厉。
他无视了酒馆內的眾人,一言不发的在大堂正中桌子坐下,手上那与周安佩剑形態相似的制式长剑拍到桌案上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不是鯊齿』
周安面无表情,心中却掀起巨浪,他认出了来者身份:卫庄。
是这一代『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鬼谷派弟子。
没有获得鯊齿的卫庄,也就是尚未从鬼谷出师的卫庄,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今夜这场戏的激烈程度,已然超出周安预估。
他有些头疼,也有些兴奋。
周安自幼系统地学习农家武学,实力不错,面对如盗喜之流的江湖野路子是降维打击,但面对鬼谷弟子,没有人会没有压力。
虽然说今晚的戏理论上与他无关,他未必需要与卫庄为敌,但从实力上的地位出发,周安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把握,这有些不妙。
不过苦中作乐的话,卫庄的出现未必全是坏事,周安今夜既然已经留在了这所酒馆,那欣赏一场精彩的戏总比无趣的戏要好。
他之所以会愿意离开大泽山独自来到楚国,不正是期待著这一世江湖生涯么
酒馆大堂內,几位游侠们不断交换著眼色,对气场强大的卫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酒馆主人见没有得到吩咐,亦不敢在大堂过多停留,他从怀中取出两根崭新蜡烛点燃,一根放在原位置,另一根装入灯笼掛到了门外,然后端起已快燃尽的旧蜡烛匆匆缩回內屋。
两处光源提供的照明要比原本的一根蜡烛强不少,而且门口多了灯笼也更容易看清外面。
但与更明亮环境成反比的是,酒馆內气氛紧张了起来。
游侠首领等了半晌,见卫庄始终旁若无人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决定主动上前交涉,可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一名背著琴的肃顏老者刚往酒馆中走了半步,斜眼一看清酒馆中的眾人,立即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向外逃窜。
几位游侠则是大喜,其中两人无需首领下令便扔出袖中绳索,准確的绑住了老者双脚,向后一拉,將人拖回了酒馆內。
另有三名游侠猛扑上前,两人扣住老者两臂,一人夺走老者身后古琴。
唯有游侠首领全程死死盯著卫庄,顺带著瞄了眼周安,防备二人出手干预。
卫庄本不屑地嘴角微撇,却又忽然莫名眼神一厉,站起身来。
游侠首领一惊,正要说些什么,可一道咻的破空声从他完全没意料到的位置:酒馆內屋射出,一串边角银白中间赤红的三角片呈长蛇形穿过了整个酒馆,勾住了门外灯笼。
游侠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唯有卫庄抽剑出鞘,动作敏捷的冲向內屋,但已经来不及了。
內屋中人將那柄犹如链蛇般的诡异武器一拽,屋外灯笼被径直拍向屋內地面,灯笼破碎,一团浓烈的紫色雾气从內部迅速散开,將酒馆內的所有人都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