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人盯著他。”那店小二连连点头,隨即快步退了出去。
老者望著重新合上的门扉,轻嘆一声:“唉,皆是命数。”说著將桌上两杯未动的茶水缓缓倾倒在地。
与此同时,莫沉已从阁楼下来,重回茶馆一楼。他特意寻了处人多的角落坐下——人多口杂之处,最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莫沉谨慎地控制著神念,並不直接扫视其他修士,而是让神念如薄雾般瀰漫在四周,悄然收集著飘散的只言片语。
此刻,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邻桌四位正在饮茶閒谈的修士身上。这四人围坐一张八仙桌,衣著打扮皆是散修模样。
一位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饮了口茶,放下茶盏道:“诸位可听说了?今年咱们散修可是有福了!”
对面一位身著青衫的女子笑道:“確实是有福了,听说天下各大宗门都要大开半限秘境,初定於三个月后!”
另外两位修士闻言,也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加入了关於半限秘境的討论。
“可不是么?”一位瘦高个子的修士接话,“咱们散修歷来资源匱乏,经过各大宗门一番搜刮,天地灵材更是所剩无几。今年不知为何,仙盟竟大发善心,准许我等散修也能进入半限秘境寻缘。”
最后那位面庞方正的修士却皱起眉头,放下茶盏,以手托腮沉思片刻,忧心忡忡道:“我却是不太敢去。
“咦?”那青衫女子诧异道,“半限秘境向来只对宗门弟子开放,今年破例允许散修进入,这等机缘为何不去?”
面庞方正的修士嘆了口气:“我担心此次秘境歷练风险太大。其一,仙盟要收取每人三百灵石的传送费用,这不是小数目;其二,听说此次秘境开放范围更大,其中凶险之地也更多;其三,也是最关键的,那些宗门弟子修炼上等功法,实力本就胜过我辈散修。人心难测,若是遭遇暗算,轻则破財消灾,重则性命不保。依我看,不如等下次机会。”
“下次?这一等可是五年啊!”女子显然不认同他的看法。
经他这么一说,对面那位原本兴致勃勃的瘦高修士也开始犹豫起来:“黄道友所言不无道理。仙盟何时这般大方过?不知诸位可曾注意到,自十六年前万水北调之后,秘境开放区域就越来越大,也开始允许散修进入。而今年初的火气南行,更是让开放区域直接扩大一倍!我怀疑仙盟是想让我等散修去探路。”
“罢了,你们不去,我自去便是。若是在秘境中得了什么机缘,到时候可別眼红!”中年男子坚持道。
“我还是谨慎为妙,若此次秘境开启平安无事,下次再去不迟。”
莫沉听到此处,悄然將神念收回。他端起茶碗,轻吹开在水面舒展的茶叶,抿了一口,目光低垂。
“半限秘境竟在三月后开启…”他暗自思忖,“这与出云岫三十二日后的招新大比並不衝突,待我顺利入门后再做谋划也不迟。至於那『火气南行』…”他心念微动,不由得內视了一眼丹田处那枚静静悬浮的黑色法印,“想必就是枫烬降临此界时引发的天地异象。但十六年前的『万水北调』竟能与火气南行相提並论,又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莫非暗藏什么关联?” 主意已定,莫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那桌修士,拱手施了一礼,並將手势微微向上推起,以示格外敬重。
那四人见状皆是一怔,面露诧异。其中那女子更是蹙起秀眉,不悦道:“这位道友,你方才莫非是在偷听我等谈话?”
“在下余田,自远方宗门辖地游歷至此,初入修仙之途不久,”莫沉语气诚恳,礼数周全,“適才无意间听闻诸位谈及『万水北调』与『火气南行』,心中好奇难捺,不知可否请诸位为在下解惑?”
那女子仍面有慍色,一旁的中年男子却笑著打圆场:“哎,柳师妹不必如此,余道友既是初入道途,不知这些事也是情理之中。”他转向莫沉,神色间带著几分追忆往事的慨然,“余道友,你既问起,我便与你说一说。那『万水北调』,乃是十六年前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天地异象”
他声音压低,却带著一种敘述传奇般的庄重:“那一日,神州半数的水灵气与冰灵气如受召引,化作肉眼可见的湛蓝洪流,奔腾呼啸著匯向北方亘寒道宗门所在。其苍穹深处传来一声龙吟,响彻天下,闻者无不神魂悸动。隨之而来的,是整个神州普降百年不遇的浩大雪灾,鹅毛大雪连下三月,万里山河尽披银装。海沿匯知道吧?最南边的仙盟宗门了,那地方几百年都不下一次雪,哪一年竟然全境下雪。哪一年连炼气修士都能感到十分寒冷,可是冻死了不少凡人呢!”
他顿了顿,眼中仍残留著当年目睹异象的震撼:“事后传言,是亘寒道內有高人慾渡飞升天劫,引动天地气机。但奇怪的是,亘寒道上下对此矢口否认。”
“而今年的火气南行”中年男子语气更加凝重,“其声势之浩大,更胜十六年前!沛然莫御的火灵气如百川归海,向南疆海沿匯境內奔涌匯聚,堪称是將其他地方的火灵气都抽空了,全部调到神州南方地区。而隨后伴隨而来的是一声清越凤鸣,其音穿云裂石,瞬间震碎了无数宗门的低阶法阵,更引得南荒深处万千禽类妖族齐鸣,纷纷向南朝拜。”
男子说得绘声绘色,显然曾亲眼目睹那宛如末日又似神跡的景象。莫沉听得心神震盪,仿佛也置身於那天地变色的宏大场景之中。
“出现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仙盟想必不会坐视不理吧?”莫沉强压下心中悸动,追问道。
“自然!”另一名修士接口道,“仙盟接连派了数位元婴大能前往勘察,甚至连妖族那边都惊动了不少老祖级人物。可诡异的是,这两次异象,任凭大能们如何推演探查,竟都查不出丝毫端倪!既非大能渡劫,也非异宝出世,仿佛天地自行其是,让仙盟结结实实丟了两回顏面,这事够我们散修笑谈好多年了!”
莫沉闻言,暗暗鬆了一口气。看来当初枫烬让他立刻北逃的决策极其正確,若留在南方,迟早会被那些大能揪出来。
“多谢诸位道友解惑,在下受益匪浅。”莫沉再次郑重行礼。
“区区小事,何足掛齿。这些本就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大事,余道友刚入道途,不知也是正常。”
莫沉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与四人告辞。付清茶钱后,他在城中寻了一间清净的客栈住下——距离宗门大选尚有一月有余,他需在此暂作安顿。
躺在客房的床榻上,莫沉脑中思绪纷杂。
当初遭遇枫烬纯属机缘巧合,却无意间引发了轰动天下的“火气南行”。而那十六年前的“万水北调”,难道也是有人像自己一样,遇到了类似枫烬般的上古存在?可是枫烬不是说它是遭遇大难才逃至此界的吗?难道还有其它存在也逃到了这个世界,藏身於亘寒道?也是曾在仙界叱吒风云的人物?
想到这里,莫沉不禁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不对不对!”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脑中令人不安的猜想。
“无论如何,十六年前那场席捲天下的暴雪,一定隱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