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莫沉道友!”冬萧然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原来如此!”丹蝶亦是精神一振。
“区区妖禽,何足道哉!古人钻木取火,便是为了驱赶这等孽畜!”莫沉朗声长笑,身形如电,已然加入战团。
原本丹蝶独战一眾蛊雕,虽能不落下风,却因法力消耗巨大而渐显疲態。此刻得莫沉相助,风借火势,火助风威!赤焰禽鸟与青色旋风交织成一道火网,顷刻间便將围攻的蛊雕焚灭绞杀殆尽!
“嘖,莫道友,几日不见,你这御火之术,精进如斯!”丹蝶挥袖散去周身旋风,忍不住出声讚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道友过誉了!”莫沉谦逊一笑,拱手道,“若非当日道友指点迷津,在下焉能有今日寸进?此乃道友之功。”
“好了,閒话休提!”冬萧然焦急地打断二人,指向山下,“山下村镇的百姓尚在妖禽爪牙之下苦苦挣扎,生死一线!”
“救人要紧!”丹蝶面色一肃,当即足下生风,化作一团青色旋风率先向山下扑去。莫沉与冬萧然毫不迟疑,立刻御风紧隨其后。
然而,降临在凡人村镇的妖乱,其惨烈程度远胜修士聚集之地。这里的村民皆是毫无灵根的普通农夫,面对凶残妖禽,毫无反抗之力,唯有任其屠戮。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狭窄的巷道、泥泞的田埂之上,到处散落著残肢断臂,鲜血浸透了泥土,匯集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水洼。
更多的蛊雕如同跗骨之蛆,落在道路中央,贪婪地吮吸著坑洼中积聚的浓稠血液。甚至一根手指大小的碎肉掉落田间,也会引来数只蛊雕的疯狂爭抢撕扯!
唳——!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凤鸣自半空响起!一只体型远比蛊雕庞大,羽色绚丽的孔雀妖修赫然现身。其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比下方所有蛊雕加起来还要浓郁数倍。
它巨大的双翅猛然一振!
一股笼罩了数十户房屋的猛烈旋风凭空生成,拔地而起!旋风捲起落叶、沙石,如同万把利刃,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肆虐的蛊雕群!
莫沉的身影几乎与攻击同时到达,他一个灵巧的空翻,险险避过几只扑来的利爪,双手在胸前急速一搓,隨即向外猛然甩出。
七只头颅大小,完全由精纯火焰构成的灵雀振翅飞出,发出清脆的鸣叫,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扑向周围的蛊雕,与其缠斗在一起,瞬间点燃数只蛊雕!
冬萧然身边也有两道金色流光环绕飞舞,攻守兼备,將靠近的蛊雕纷纷击退斩落。
万幸,这群蛊雕都是相当於炼气一二层的修为,靠著蛮力在捕杀凡人,並无炼气中后期的蛊雕,否则三人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控制住村镇的局势。
就在清理工作即將完成之际,丹蝶偶然一个回眸,脸色骤变。她看到仍有数只漏网的蛊雕,正嘶叫著扑向山腰处冬非寒隱居的屋舍。
“剩下的交给你们!”她急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周身旋风暴涨,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山头疾掠而去。
莫沉与冬萧然闻言,也立刻注意到了山头的异动。莫沉尚能稳住心神,继续应对眼前的妖禽。但冬萧然关心则乱,一见妖禽冲向义父住所,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不顾一切地催动御风术向山上衝去。
一道赤红剑光如同早有预料,自莫沉身边飞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只即將扑到冬萧然后心的蛊雕头颅。
“多…多谢莫兄!”冬萧然惊出一身冷汗,回头喊道,声音带著后怕。
“快去!这里交给我!”莫沉沉声喝道,操控著火雀与飞剑,死死拦住所有试图追击的蛊雕。
眼看冬萧然远去,莫沉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对著识海中怒吼道:“枫烬!你曾说这《歠炎决》有炼体之效!今日若我战死於此,皆是你之过!”
话音未落,莫沉双拳猛地一握。
熊——!
炽热的烈焰瞬间包裹住莫沉双臂,並缓缓蔓延全身,並不再远程操控法术,而是驾驭御风术,悍然冲入了蛊雕群中,以拳打、肘击、掌劈之法击杀,每一次攻击都带著爆炸性的火焰之力,竟是以炼气之躯,行近身搏杀之道!
一炷香后。
残存的蛊雕已被焚烧殆尽,化作一地焦黑的残骸,散发著刺鼻的臭味。
莫沉缓缓散身上的火焰,脸色微微苍白,气息有些紊乱,只是对著满地的焦炭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隨后便立刻腾空而起,全速向著山头方向赶去。
莫沉心中隱隱不安,冬非寒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面对妖禽
丹蝶和冬萧然已然先到。以丹蝶筑基期的实力,清理那几只漏网之鱼本该毫无悬念。然而
莫沉在一间简陋的屋舍前落下遁光,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声!
空地之上,七八只蛊雕的残尸散落各处,皆被凌厉的风刃切割得支离破碎,死状悽惨。鲜血染红了大地,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丹蝶跪坐在血泊之中,怀中紧紧抱著一个毫无生息的身影——正是冬非寒。她娇躯剧烈颤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旁边,冬萧然如同失了魂般跪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义父冰冷的躯体,脸上泪水与汗水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
“这怎么会”莫沉喉咙乾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丹蝶的哭声渐渐停歇。
丹蝶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將冬非寒的遗体平放在地,然后站起身,转向莫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唯有未乾的泪痕在晨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莫道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今后,萧然便託付给你了。
“我?我来照顾冬道友?”莫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反问。
“是。”丹蝶轻轻吐出一个字,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又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那你呢?”莫震惊愕地看著她,完全无法理解。
“我?”丹蝶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对著莫沉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啊。”
此刻,晨光暖暖地洒落下来,但照在人身上,却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
下一刻,她收敛了迷茫的笑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冬萧然,。周身气流瞬间涌动,化作一道凌厉的旋风,带起地上冬非寒的遗体,头也不回地向远方的天际疾射而去!
冬萧然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地御空而起,拼命追赶。
莫沉也立刻架起遁光,想要问个明白。但丹蝶乃是筑基期禽类妖修,本就极擅速度,此刻去意已决,遁速快如惊鸿!不过眨眼之间,便將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化作天边一个迅速消失的小点。
莫沉望著那决绝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边满脸泪汗交加的冬萧然,最终黯然停下了御风术。
长风掠过,只余下满目疮痍和无声的悲慟。
“你无碍吧?”莫沉默然良久,终是艰涩开口,不然眼下两人不说一句的状態明显更加尷尬。
冬萧然闻言,肩头微微一颤,声音沙哑哽咽,“这这叫我如何无碍?不仅义父唉”话未说尽,已是泣不成声。 冬萧然修为本就不及莫沉,此番心力交瘁加之长途追逐,体內法力早已濒临枯竭,身形摇摇欲坠,只得缓缓降下遁光,落於溪边乱石之中。若再强撑,只怕御风术难以为继,跌落深谷,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时辰倏忽而过,丹蝶一直漫无目的地飞著。
丹蝶漫无目的地在崇山峻岭间穿行,眼神空洞,双手托著冬非寒的尸体飞了一座又一座山头,若是法力不足,便停下来休息一阵,待法力恢復一些,又抱著已经凉透了的冬非寒御空而去。
最终,她落入一处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谷。寻了处风景清雅之地,用法术掘出一个土坑,將冬非寒好生安葬。
垒起一座小小的坟塋后,丹蝶痴痴立了许久。
下一刻,她周身妖气流转,光华闪动,现出了孔雀原形后,猛地发力,竟將周身色彩斑斕的尾羽数硬生生拔下,並那些羽毛扎成一束,轻轻放置在坟前,
丹蝶站起身,在山间茫然飘行,忽见云雾繚绕处,隱现一间古朴寺庙的飞檐,便笑著自言自语道:“呵呵,真是巧了。”
“烛寺!好名字啊。”丹蝶说边用驭物术轻轻拾起门环,叩响了寂静的山门。佛堂前,丹蝶跪在蒲团上,一位尼姑正为她剃头。
佛堂青灯古佛,檀香裊裊。
丹蝶跪於蒲团之上,神情异常平静。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尼正手持剃刀,为她落髮。
“住持,我乃妖类。”丹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阿弥陀佛。”老尼手法未停,声音温润平和,“那又怎样?贫尼不怕,上天有好生之德,眾生皆具佛性,妖亦如是。在佛祖眼中,无分人妖,皆是一般。”为她剃头的尼姑对曰。
“而且我还没有手,今后怕是无法行佛礼了。”丹蝶抬起光禿禿的手腕。
“无妨。”老尼微微一笑,眼神通透,“礼佛在心,不在手上,心诚则灵。”尼姑边为丹蝶剃头边笑道。
莫沉与冬萧然追不上丹蝶,只得在邕州边境的苍茫山岭中寻了一处暂歇。
莫沉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试图通过打坐平息心绪,恢復法力。而冬萧然则跌坐於溪边,望著潺潺流水,哭了许久。
莫沉见时辰渐晚,夕阳西沉,深山老林之中妖氛渐起,恐有强大妖兽潜伏。若真窜出一只筑基期的妖物,以两人目前状態,绝难应付。
莫沉考虑到这些,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冬萧然,嘆了口气站起身,从青石上跃进瀑布,施展著避水术来到冬萧然身边。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莫沉声音低沉。
“我?”冬萧然抬起泪眼,茫然四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莫沉不忍见他如此消沉,只得强行转移话题:“那你可还记得,那些蛊雕,最初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冬萧然努力回想,不太確定地道:“似乎是从雾中城那边飞来的”
“雾中城?!”莫沉闻言,脸色骤变,豁然起身,“不好!我得立刻回去!”
“欸!莫兄!等等我!”冬萧然见莫沉神色惊慌,也知事態严重,急忙跟上。
莫沉衝出几步,猛然想起冬萧然法力未復,独自留下极为危险。他一拍储物袋,祭出一艘小巧却迅捷的飞舟法器。
“冬兄,上来!”
“莫兄,这是”
“没时间细说了!快恢復法力!妖兽源自雾中城方向,我担心当兰她恐遭不测!”莫沉语气急促,將数块灵石迅速嵌入飞舟舵盘周围的凹槽中,全力催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向著雾中城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一片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二人眼帘。
昔日云雾繚绕、颇具仙家气象的雾中城,此刻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浓郁的雾气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窒息般的压抑感。宽阔的街道被倒塌的阁楼房舍堵塞,坚固的城墙被轰出一个个焦黑冒火的巨洞,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飘摇。
天空之中,黑压压的蛊雕如同阴云,发出刺耳的嘶鸣,不断俯衝而下,从废墟瓦砾中拖拽出残缺的尸体,便又引发一阵阵疯狂的爭抢撕咬。
城外荒野间,偶尔可见三五成群的修士背靠背结阵自保,或是发出微弱的求救灵光,却顷刻被妖禽扑灭。
“这数量竟如此之多?!”莫沉倒吸一口凉气,远远望见雾中城上空那几乎遮蔽天日的蛊雕群,不敢贸然前进,只得操控飞舟在远处高空徘徊观察。
“道友!道友救命!救救我!!”一声悽厉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莫沉循声望去,只见侧下方约二十丈处,一名浑身是血的修士正朝著飞舟拼命挥手呼救,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渴望。
“坚持住!我这就来!”莫沉一咬牙,操控飞舟试图靠近。
然而,就在此时,数只蛊雕猛地从后方扑至。那修士惨叫一声,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尚未坠落地面,便被蜂拥而至的妖禽撕扯分食。
而更糟的是,那修士的呼喊与灵光波动,已然吸引了附近大量蛊雕的注意,数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这艘孤零零的飞舟。
“快走!”莫沉有些后悔,將这份暗亏记下,若是此番能逃出去,今后若无百分百的把握,绝不对外人施以援手。
莫沉全力催动飞舟,逃离这片空域。身后,黑压压的蛊雕群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捨,嘶鸣声此起彼伏,还越来越近!
就在这紧急关头,莫沉和冬萧然突然感受到了深入脑海的寒意,仿佛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一空,仿佛自身一切秘密在这神念之下都无所遁形。
这是被修为高深者神念扫描到的感觉!
同时,莫沉感受到一股比当初丁重山压制力还要强得离谱的威压从后方袭来。莫沉二人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惊恐回望!
只见遥远的天际,一个小如黑点的人影凭空出现。那人影周身电光繚绕,每一次闪烁,便跨越数里之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竟已从天涯之远,携著风雷之势,悍然出现在残破的雾中城上空。
来人悬停於空,双手疾速掐动玄奥法诀,口中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敕令!
霎时间,苍穹变色!滚滚雷云凭空匯聚,轰鸣巨响震耳欲聋!
数道粗如车轮的耀眼天雷撕裂长空,悍然劈落。然而,那惊雷击中一只蛊雕后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漫天妖禽之间疯狂跳跃、勾连、蔓延!
眨眼之间,一张巨大无比的璀璨雷网骤然形成,覆盖了整个雾中城及其周边空域!
电网之上,无数电蛇奔腾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鸣,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炽白。漫天雷网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莫沉和冬萧然只觉眼前一亮,便下意识闭起眼睛来,而当莫沉二人再睁眼的时候,竟看见之前还铺天盖地、凶焰滔天的数万蛊雕,此刻竟全部僵直不动,周身冒著裊裊青烟,如同下饺子一般,密密麻麻地从空中坠落而下!莫沉与冬萧然不敢相信,这少说也有数万只的蛊雕,顷刻之间便被这名修士一招雷法给杀光了。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闪电竟然能分辩敌我,雾中城城池近郊还在抵挡蛊雕兽潮的低阶修士竟然无一人因为雷法受伤。
天地之间,陷入一片死寂。
莫沉与冬萧然对视一眼,相顾骇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金丹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