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瞿府。
一封带著锦官城火漆印记的信函被瞿精明重重拍在紫檀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的肌肉因兴奋而微微抽动,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攫取猎物般的贪婪光芒。
“常民!”瞿精明声音拔高,带著掩饰不住的亢奋。
“在!老爷,小的就在这儿候著呢!您有何吩咐?”管家常民立刻从阴影中趋步上前,垂手躬身,语气恭谨。
瞿精明拿起那封信,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將薄纸戳破,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锦官城赵家来信了!好,好啊!信上说,那碍眼的莫暅良一家子,已经被他们彻底料理乾净了!”
“也就是说,如今整个藏仙谷莫家,就只剩下莫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激动地指向门外:“去!立刻去!给我点齐二十个最得力、嘴巴最严实的人手!今夜,就给我去探探莫家那个地窖!老子倒要看看,那小子藏著掖著的,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常民看著老爷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他躬身退出书房,后背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老爷今日这模样,活像是挖到了传说中的金山银矿。
当夜,月黑风高。
莫沉那寂静的宅院,被二十多道黑影无声地侵入。管家常民一马当先,目標明確,带著手下人直奔后院,对其他地方看也不看。
几支松油火把噼啪燃烧著,跳跃的火光在破败的院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阴森。常民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那堆毫不起眼的乾枯稻草上。
“你,你,还有你!”他点了三个壮实的家丁,“去,把上面那些碍事的稻草给我扒乾净!”
三人不敢怠慢,手脚並用,一阵匆忙的扒拉,枯草纷飞。很快,一块长宽各约三尺的方形木板显露出来。木板表面湿漉漉的,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显然已被这堆稻草覆盖了不知多少时日,隔绝了阳光与空气。
“掀开它!”常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两个家丁上前,合力抠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
“嘎吱——”
木板被挪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清新的气息猛地从地窖口喷涌而出!
这气息全然不同於眾人预想中地窖该有的陈腐、闷热、带著灰尘和霉味,反而像是最纯净的山林雨后,带著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芬芳!这异香钻入鼻腔,瞬间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头脑都清明了几分,连日来的疲惫都被驱散不少。
常民原本紧绷的心弦猛地一跳!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深深吸了一口这奇异的芬芳,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热切。这地窖,太不寻常了!如此反常的景象,几乎印证了老爷的猜测——里面,很可能藏著难以想像的仙缘!
“都还愣著干什么?!”常民压下翻腾的心绪,厉声催促,“点好火把!下去!快给我下去看个究竟!”
几个胆大的家丁率先举著火把,顺著地窖口的木梯,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常民紧隨其后,一行人很快都下到了阴冷潮湿的地窖底部。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这二十多號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只见地窖的墙面上,赫然裂开了一个洞口。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洞口並非漆黑一片,而是透射出一种柔和、稳定、如同月光般的清辉,將里面一个不小的空间映照得清晰可见!
这会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得把地窖里的酒罈子都挪开,围到了那个洞口旁边,望向洞里的目光都被那光源中心牢牢吸引——那里,静静悬浮著一株难以名状的奇!
这朵奇美得虚幻,形態飘渺不定。瓣时而舒展如碗口般大,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时而凝实得仿佛触手可及,闪烁著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时而又像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骤然消失无踪!下一刻,它又毫无徵兆地在原地重新凝聚,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种虚实变幻、如烟似雾的状態,完全超出了这些世代务农、只听过神鬼传说的家丁们的认知极限。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骇、茫然和不知所措,仿佛集体闯入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梦境。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常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作镇定,眼中贪婪的光芒却更盛。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著那诡异的洞口和奇,对身边几个还算镇定的手下命令道:
“还…还愣著干什么?!下去!顺著这洞口下去!给我看清楚!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点到的几人,望著那散发著清辉的洞口和虚实不定的奇,只觉得腿肚子发软,牙齿都在打战。但在管家严厉目光的逼视下,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哆哆嗦嗦地挪动脚步,朝著那通往未知“仙陵”的洞口,一步步挪去
就在那几名被点到的家丁,哆哆嗦嗦地將脚尖刚刚探近那散发著清辉的神秘洞口边缘时——
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沙流动的摩擦声,毫无徵兆地从洞口下方传来。这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头皮发麻!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原本静静攀附在洞壁、甚至垂落洞底的无数墨绿色藤蔓,瞬间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它们猛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哎哟!”
“我的妈呀!”
“噗通!噗通!”
惊呼声和沉闷的摔落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几名靠近洞口的家丁,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藤蔓的巨力硬生生推搡、横扫回来!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窖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满脸惊骇!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后面所有蠢蠢欲动的人!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望著那看似柔韧、此刻却凶悍无比的藤蔓壁垒,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一群废物!饭桶!”管家常民气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指著摔在地上的手下破口大骂。眼见手下无人再敢上前,他心中的焦躁和贪婪瞬间衝垮了理智。他一把夺过身旁一人手中的火把,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洞口边缘,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竟是想亲自一探究竟!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他怒吼一声,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朝著那散发著清辉的洞內用力掷下!
火把带著橘红色的光焰,翻滚著坠向那片神秘的空间。
然而,异变再起!
就在火把下坠的瞬间,洞壁上一根原本毫不起眼的藤蔓,如同拥有活物般的警觉与精准,猛地直立弹起!它如同一条灵动的墨绿长鞭,闪电般凌空一卷,精准地缠住了下落的火把柄!紧接著,这根藤蔓不仅没有缩回,反而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拽著火把猛地向上加速衝去!
目標,赫然是地窖的顶部——那仙陵的“天面”!
“噗嗤——!”
一声沉闷的钝响!那根裹挟著火把的藤蔓,竟如同攻城槌一般,硬生生地、狠狠扎进了地窖顶部的厚实土层之中!力道之大,连带著整根藤蔓和那火把,都深深嵌入了泥土里!
火把上的火焰,瞬间被潮湿的泥土包裹熄灭。只留下半截焦黑的木柄和一截兀自微微颤抖的藤蔓,诡异地钉在眾人头顶的泥土里,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
常民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最后一丝亲自跳下去的勇气也被彻底浇灭。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无法向老爷交代的恐惧,让他像一头困兽,只能在洞口气急败坏地连连跺脚,对著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破口大骂:“该死!混帐东西!什么鬼地方!”
就在他愤怒地跺下第三脚时。
“沙沙沙——!!!” 比刚才更密集、更响亮的摩擦声骤然响起!这一次,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地窖的墙壁和地面都在蠕动!
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洞口周围,以及地窖四壁攀爬的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缠绕、交织!
不过眨眼之间!
那通往神秘仙陵的洞口,就被一层又一层坚韧的墨绿色藤蔓彻底封堵!藤蔓层层叠叠,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堵坚硬如铜浇铁铸般的植物壁垒!那柔和的光芒透过藤蔓缝隙,反而显得更加神秘莫测,也彻底断绝了所有人的窥探之路。
“给我烧!烧开它!”常民几乎丧失了理智,他一把抢过另一名家丁手中的火把,衝到那堵新生的藤蔓墙前,將熊熊燃烧的火焰狠狠摁在了藤蔓上!
火焰舔舐著墨绿色的藤蔓,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青烟。然而,令人绝望的是——被火焰灼烧的地方,那藤蔓的表皮只是微微焦黑捲曲,其下的部分竟依旧鲜嫩翠绿,生机勃勃!仿佛这凡俗火焰,对它根本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火把烧了许久,那堵藤蔓墙岿然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落。
“啊——!”常民彻底崩溃了!他不忍看到一个成仙的机会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狂怒地嘶吼一声,不再徒劳地烧,而是像发了疯一样,用那燃烧的火把头,对著坚不可摧的藤蔓墙疯狂地捅戳!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窖里迴荡。火星四溅,火把上的火焰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中,不甘地熄灭。
常民喘著粗气,望著眼前这堵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藤蔓壁垒,手中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棍。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將手中熄灭的残棍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转身就要带著满腹怨气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不甘和贪婪的声音,在家丁群中弱弱响起:“管…管家…咱们…咱们这一趟总不能白来吧?这进也进不去,看也看不著…那…那地窖里不是还堆著好些酒罈子吗?看著像好东西…要不…咱们搬几坛回去?好歹…也算个交代?”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原本垂头丧气、噤若寒蝉的家丁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那仙家宝贝拿不到,这些看著就不凡的酒,总可以拿吧?空手回去肯定被老爷打死,带点“战利品”回去,好歹能搪塞一下,说不定还能討点赏?眾人心思活络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常民,充满了期待和忐忑,等著他发话。
常民此刻心烦意乱,想到瞿精明那张暴怒的脸和自己即將面临的责罚,更是烦躁得想杀人。他根本不在乎几坛破酒,但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台阶可下。他连头都懒得回,从气得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两个字:
“隨!便!”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原本死气沉沉的家丁们顿时喜笑顏开,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地窖角落里堆放的那些蒙尘的酒罈。每人迫不及待地抱起两坛,仿佛抱著什么稀世珍宝,簇拥著脸色铁青的管家常民,沿著木梯,狼狈却又带著一丝“收穫”的窃喜,匆匆逃离了这个充满诡异与挫败的地窖。
常民带著那几坛顺来的酒和满腹的惶恐,回到瞿府,將地窖中那匪夷所思的遭遇。
藤蔓的凶悍、洞口的封堵、火攻的无效——原原本本,却又添油加醋地稟报给了瞿精明。
听完常民的讲述,瞿精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隨即又被一股病態的紫红色取代!他“腾”地一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桌沿。他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眼白上布满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贪婪被阻挠后的暴怒和一种近乎癲狂的执念!
“什…什么?!不!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嘶吼著,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调,唾沫星子喷溅,“我要成仙!我必须成仙!与天地同寿!那是我瞿精明的造化!凭什么进不去?!进不去…进不去就让他出来!对!让那小兔崽子自己滚出来!他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总有办法…总有办法逼他现身的!”
瞿精明语无伦次地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嘴里反覆念叨著“成仙”、“出来”、“逼他”。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藏仙谷。瞿精明亲自出马,带著一群面相凶狠的家丁打手,杀气腾腾地直奔北边而去。这些人手里抄著的不是刀剑,而是锄头、铁锹、绳索、粗木槓子,乍一看,倒像是去开荒建房,只是那沉重的脚步和脸上漠然的神情,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肃杀。
藏仙谷夹在南北两列苍茫群山之间,北边那片山岗,正是谷中世代安葬逝去亲人的坟山。南方习俗,亲人故去,多葬於村落附近的山坡,便於祭扫,也让逝者守望家园。
瞿精明一行人步履沉重地踏上山岗,惊飞了几只棲息在枯枝上的乌鸦。阴冷的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和纸灰,更添几分萧瑟与不祥。
“这座山的守墓人,死哪儿去了?!”瞿精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光禿禿的坟塋和歪斜的墓碑,声音冰冷地喝问。
“老爷,在那儿!”一个眼尖的手下指著不远处山坳里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茅屋。
瞿精明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有人吗?!滚出来!”炸雷般的吼声在狭小的茅屋里迴荡。
屋內,一个鬚髮皆白、正倚著土墙打盹的枯瘦老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杀气嚇得浑身一哆嗦,直接从破板凳上弹了起来,差点摔倒。
“在…在!小老儿在!爷…爷您有何吩咐?”老汉惊魂未定,浑浊的老眼看清来人气势汹汹,绝非善类,嚇得声音都在打颤,慌忙躬身作揖。
瞿精明居高临下,眼神如同刮骨的刀子:“说!莫家那个短命鬼齐眉,葬在何处?!”
守墓老汉心知不妙,冷汗瞬间浸透了破旧的单衣。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上腿脚不便,颤巍巍地指著里屋:“落…落殮的图…就在里屋箱底…小老儿…这就去拿!”他几乎是拖著那条瘸腿,踉蹌著钻进低矮昏暗的里屋。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磕磕碰碰的慌乱声响,过了好一阵子,老汉才捧著一张泛黄的、边缘磨损的厚纸,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挪出来。他哆哆嗦嗦地將图纸展开,想要指给瞿精明看。
瞿精明却早已不耐烦,一把將图纸粗暴地夺了过去!他目光如鹰隼般在图纸上快速扫过,確认了位置,隨即像丟垃圾一样,往身边一甩。隨后转身,带著那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朝著山坡上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很快,他们在一座略显朴素的坟塋前停下。瞿精明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抬脚,竟直接踩在了那冰冷的墓碑之上!他居高临下,如同踩踏著一件死物,对著身后眾人森然下令:
“就是这儿了!给我挖!挖地三尺,把棺材给我起出来!”
锄头、铁锹立刻挥舞起来,沉闷的掘土声打破了坟山的死寂。泥土被翻起,带著陈腐的气息。人多力量大,不多时,那口深埋地底的漆黑棺槨便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之下,被粗大的绳索套住,吆喝著抬上了地面,重重地放在泥地上。
瞿精明这才慢悠悠地从墓碑上跳下来,仿佛完成了一个仪式。他看也不看那沾满泥土的棺槨,反而抬手指向自己刚才踩踏的墓碑,声音里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
“来人!给我把这破石头砸了!”
沉重的锄头带著风声狠狠砸下!石屑纷飞!“慈母齐眉之位”几个字在重击下迅速碎裂、崩解,最终化为满地狼藉的碎石块。瞿精明看著墓碑被彻底毁去,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心头大石,又像是完成了一场褻瀆的復仇。
“老爷!”一个负责清理墓穴的僕人凑上前,指著棺槨旁边一个同样被挖出来的、尺许见方的精致木盒问道,“这棺材…抬去哪儿?还有,这盒子里的…都是上好的陪葬女红,顏色鲜亮得很,料子也极好,您看…是留著还是…?”
“女红?”瞿精明眉头一皱,语气不耐。
“是,您瞧瞧?”那僕人连忙把木盒捧过来。木盒表面光滑,六面平整,显然做过精心的防腐处理。僕人將盒子放在地上,抡起锄头,“哐当”一声將盒盖砸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扯出一件摺叠整齐、绣工繁复华丽的物件,用力抖开——
赫然是一件针脚细密如发,绣物栩栩如生的牡丹开大红锦缎!那怒放的牡丹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流淌著昔日的光华,仿佛还带著主人指尖的温度。
“老爷!您看这手艺!绝对是顶尖的上上之品啊!这牡丹绣得跟活了似的!”僕人忍不住讚嘆。
“哼!”瞿精明却像被那绚丽的色彩刺痛了眼睛,猛地一甩袖子,脸上儘是嫌恶与暴戾,“再好又如何?!不过是一堆死人用过的针线活!晦气!给我烧!连同那棺材一起,烧得乾乾净净!一点灰都不要剩下!”
“是…是!”僕人嚇得一哆嗦,慌忙將那精美的绣品胡乱塞回破木盒里。
很快,几具用粗木临时搭成的“井”字形柴架在坟前空地立起。那口承载著莫暅良无尽哀思的漆黑棺槨,连同那个装著齐眉生前心血的精美绣品木盒,被粗暴地抬上了柴堆。乾枯易燃的茅草被厚厚地塞在柴架下方。
瞿精明冷冷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狂热。他亲自接过一支点燃的火把,看也不看,隨手便掷向了那堆满乾草的柴架底部!
呼——!
乾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猛地舔舐上粗糙的木柴!火势迅速蔓延、升腾,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夹杂著木料燃烧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棺木与那凝聚著齐眉最后一丝人间温情的绣品,一同在瞿精明点燃的火焰中,彻底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