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梯门再次滑开,一股混合着低温、臭氧味道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亘古的“空白”气息扑面而来!
李顾问率先出,锃亮的皮靴踏下,坚硬的特种防辐射地板竟溅起细微的、闪烁着妖异幽蓝色的尘埃碎末。
紧随其后的聂金纱研究员,白大褂下摆被寒意掀起,瞬间露出一截小腿——那绝不是人类的皮肤!
古铜色的、如同青铜器表面氧化花纹般的“电路纹路”深深嵌入血肉,随她的步伐明灭闪烁,每落下一步,脚下精密铺设的地面感应线圈便应激般泛起幽绿色的光晕涟漪!
血肉与机械共生?
唐守拙眼中一寒,鞋底子一踏实地板,一股冰锥贯顶般的剧痛便从脊椎尾椎猛窜上天灵盖!
工装服下紧贴皮肉的“盐脉图腾”骤然滚烫,如同烙铁在烧灼!
眼前的景象剧烈扭曲、叠印——
现实冰冷的实验室光线被粗暴撕裂!
印在唐守拙脑海里却是奇幻场景:
刺目的镁光灯柱强行劈开亘古黑暗!
钻机咆哮的轰鸣声中,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的苏联钻探队员,正用巨大的液压钻杆,将半块粘稠黑油不断滴落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
“祝兆星”的残骸,犹如钉入棺材的木楔,狠狠楔入地底深不见底的岩层!
浓烈的柴油味、汗酸味和……
某种更古老、更腥膻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嗡——!!!
现实与幻象猛烈碰撞!
视线骤然回归当下——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球形空间!
空间内壁覆盖着无数精密传感器矩阵,闪烁着各色极微弱的光点,如同被禁锢在人造巢穴内的星海。
底部中心,一个装置安静地悬浮在半米高的强磁约束场内。
那便是“盐煞核心”。
核心表面不再是那神秘的暗金色“死寂虚空”,而是覆盖着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厚重暗金色“盐痂”!
如同被亿万年的盐卤彻底渗透、包裹、封印的尸体!
更像一颗超新星爆发后,垂死的星骸坍缩凝固成的……阴森墓碑!
它的形态……无法用常规几何形状描述。
“盐痂”的表面又呈现出像是一块半融化的、却又凝固着扭曲星云纹理的暗金色琥珀!
材质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内里包裹着层层叠叠、复杂到超越人脑演算极限的微雕纹路——
正是那在仙人岭、在万象渊、在彭刚血脉中浮现的符印!
但这些符印在此刻的核心表面,光泽极度黯淡,如同被冻结的死星灰烬!
无数粗壮如远古巨蟒骸骨的银白色能量导管和神经状合金纤维从核心表面延伸出来,连接在底部的仪器平台上。
平台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洞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那便是曾经“裂隙发生器”的核心位置!
如今,竖井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流动的黑色流质隔离层,仿佛在艰难地“堵”着一个随时会再次喷涌的火山口。
“核心表面‘盐膜活性’趋于惰性零点,能量辐射值低于基准阈值三个数量级,低于环境本底辐射值。宇宙尺度坐标感应信号……消失……”
一个冰冷的合成音不知从何处播报着数据。
它死了?
被彻底封冻了?
“不对……它在……装死……”
苏瑶温婉的面容骤然扭曲,修长的手指猛地死死掐住自己的太阳穴!
她腕骨上那只古朴的苗银手镯无端发出刺耳的“咔”响,一道细密的裂纹赫然浮现!
她唇齿间挤出气若游丝的颤抖:
“……那里的东西……醒了!它正透过……盐痂上的……裂……缝……看着我们!!”
“——戒备!!!”
蔡科长踏前一步,特制的合金靴底砸在地上竟带起沉闷的回响!
整座实验室的应急系统被瞬间引爆!环绕球形空间的复合防护层骤然由幽蓝转变为刺目的……血红!
几乎就在防护罩转红的千分之一秒!
“嗤啦——咔嚓!”
约束场内那颗被“盐痂”密封的垂死墓尸核心,表面一片厚厚的灰白痂壳突然如同腐朽的蛋壳般……剥落崩飞!
暗金痂壳下,并非实体物质,而是骤然爆开一团猛烈搏动的——
幽暗蓝光!
那蓝光并非纯粹的能源光华,它的形态、脉动频率、辐射强度标识……一切数据都在监测屏上疯狂跳动、尖叫!
赫然与旅行者1号深空探测器当年穿越日球层顶、真正飞向星际介质时,nasa地面接收站瞬间捕获到的……那一道冰冷而死寂、标志着太阳系保护性“气泡”边界破碎的283ghz死亡脉冲波形……完全吻合!
也就是那次在仙人岭旅馆看到的,最高峰仙人石上那道穿越时空的反射光
它像一个从深空彼岸打来的死亡电话,在此地重响!
“小唐!”
聂芸纱镜片深处幽冷的蓝光映衬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孔,瞳孔深处精准地倒映着唐守拙后腰上,一个因为恐惧和核心异动而骤然灼亮——巴蛇衔尾图腾!就像“无穷大”般的图形…祂寓意着首尾相接,吞噬一切!
她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每个字都带着绝对的指令:
“用你吞下的‘地髓丹’……叩门!”
叩门?
叩哪一道门?!
是眼前的盐痂核心?
还是……那核心之后、被这死亡脉冲唤醒了“窥视”的深渊怪物?!
唐守拙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微闭紧双眼,放松感应,把自己交给“祂”!
肺腑深处!
一条早已蛰伏、象征着巫咸传承的“盐龙”骤然苏醒!
冰冷的、黏稠的、带着无尽咸腥死气的炁流沿着畸形的炁脉疯狂奔涌!
喉间不可抑制地涌上那股浓烈到眩晕、带着铁锈咸腥与绝望的……巫咸血酒滋味!
那是姑母唐春娥!
那夜在荒芜破败、鬼影幢幢的盐神庙里!
她用削骨银簪活活剖开自己枯瘦的腕脉!将汩汩涌出的、混合着传说中“盐神娘娘泣血之泪”的巫咸真血,强行撬开他紧闭的齿关,一滴不漏地灌入他的喉中!
那股霸道、阴鸷、混杂着无上神性与污秽诅咒的血酒之力与肺中苏醒的盐蛇王融合!
狂暴的力量撕裂炁脉!
唐守拙猛地睁开赤红的双眼!狂嘶一声!
根本无需指令,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将饱含着巫咸灵炁的右手掌,狠狠印在面前那厚重的“强化观测窗”上——那层足以抵挡重狙冲击的特种玻璃!
“——轰!!滋啦——”
刺耳的爆碎声并非来自物理撞击!
是灵炁与物质的界限被蛮横撕开!
手掌印下的区域,坚固到令人绝望的强化玻璃表面上,如同遭遇陨石轰击的古老龟甲,骤然炸开无数道疯狂蔓延、深不见底的幽深裂纹!
裂纹的源头并非玻璃脆断,而是一个幽暗旋转的……炁眼旋涡!
嗡!
时空在此刻碎裂!
透过那疯狂龟裂的纹路,在狂暴四溢的巫咸灵炁倒流冲击下,视线猛地被拽进一个尘封冻结了半个多世纪的冰点——
刺骨的寒风从竖井高处倒灌,裹挟着冰冷的盐屑和机油味。
昏黄不定的矿灯光下,陈光复院士——那张尚且年轻却已然爬上刻骨恐惧的脸上布满冷汗和冰碴,他枯瘦的手套外,手指正无可抑制地颤抖着,握着一根超低温封存的注射针头,针管内是几毫升散发着不祥幽蓝光晕的、高度浓缩的粘稠胶状体——
“Ω-祝兆”!
俄国人遗物标签上的字母已被厚厚的冰霜覆盖!
冰冷的针尖颤抖着刺穿隔热铅罐的气密阀封口,那几毫升足以点亮(或熄灭)整个宇宙文明的幽蓝之殇,正被他亲手注入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