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姿態优雅,礼数周全,给足了贾家顏面。
这四王八公,祖上均因战功受封,后代世袭爵位,但势力逐渐衰微。
值得注意的是,老北静郡王因功勋最高,子孙仍承袭王爵,与其他郡王地位略有不同。
牛继宗、柳芳等实权勛贵,目光在贾琰身上打量,惊疑不定。
那些与贾珍交好的紈絝,更是收敛了散漫,暗自咋舌。
史鼐、史鼎两位侯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贾母行至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老身多谢王爷,多谢各位老亲今日赏光蒞临。些许家事,竟劳动各位,实在惭愧。”
她抬手虚扶:
“诸位请坐。”
待眾人重新落座,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肃穆与凝重。
北静王水溶目光落在贾琰身上,笑容温润,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道:
“太夫人,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动京华的琰世兄了?果然风采非凡。”
他年纪虽轻,但言语得体,一句世兄既显亲近,又不失身份。
贾琰闻言,上前一步,向水溶及在场眾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小子贾琰,见过北静王爷,见过诸位叔伯世交。些许虚名,不敢当王爷讚誉。”
他態度从容,应对得体,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之人,也不禁收敛了几分神色。
贾母见状,眼底愈发满意,隨即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王爷与各位老亲皆知,我贾家自寧荣二公以来,蒙皇恩浩荡,立足於此。子孙虽不肖,却也不敢忘却先祖遗风。琰哥儿年幼,偶得些许机缘,习得几分强身健体之术,本不欲张扬。却不想,竟引得北地豪侠关注,下帖约战。”
她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尤其是在那几个与贾赦、贾珍往来密切的人脸上停留一瞬,才继续道:
“此事,说来也是我贾家管教不严,出了些不成器的子弟,在外胡言,才引来这场风波。让各位见笑了。”
这话看似自谦,实则將责任定性,也堵住了某些人可能借题发挥的嘴。
“然!”
贾母语气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
“帖子既已接下,关乎我贾家顏面,更关乎与祁大家这等豪杰的江湖信义!三日后雁鸣湖之会,琰哥儿定当如期赴约!届时,还望王爷与各位老亲,若有閒暇,不妨移步一观,也好为我这孙儿,壮壮声势,做个见证!”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贾琰赴战的决心,更直接向在场的所有勛贵发出了“站队”的邀请。
一时间,荣禧堂內静默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贾母话语中的信息与分量。
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位始终平静的青衫少年身上。
贾琰感受到眾人的注视,微微抬眼,目光清亮,迎向那些或审视、或好奇、或担忧、或莫测的眼神,並无言语,只是再次拱手一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当堂內气氛因贾母一席话而微妙转变之际,屏风后传来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珍姍姍来迟,他低垂著头,神色萎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竟缠了厚厚一圈雪白绷带,隱隱还透出一丝未乾的血色。
他勉强朝贾母和在座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含糊地告了罪,目光闪烁,始终不敢与站在贾母身侧的贾琰对视,便欲寻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他这副模样,堂內眾人皆是眼皮一跳!
堂堂寧国府袭爵的三品威烈將军,贾氏一族的族长,竟被人抹了脖颈?
看这伤势,若非手下留情,只怕眾人心下骇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贾珍与那青衫沉静的贾琰之间来回逡巡,一些心思敏捷的,已隱隱猜到了几分真相,看向贾琰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忌惮。
贾珍想就此矇混过关,贾琰却不打算轻轻放过。
敢在背后算计他,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就在贾珍即將落座的瞬间,贾琰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心为兄长担忧的弟弟:
“珍大哥哥,您这脖颈上的伤可还安好?方才听闻兄长身体不適,小弟甚是掛念。如今府外事务繁杂,兄长又需静养,若是族中或是东府那边有什么需要跑腿、出力的琐碎事,小弟虽不才,或可代为分忧一二。”
他话语温和,姿態也放得低,儼然一副兄友弟恭、主动为兄长分担的模样。
然而,听在明眼人耳中,这分明是要借著贾珍受伤、威望受损的时机,顺势將寧国府对外的人脉、脸面乃至部分权柄,一併接过去!
贾珍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交加之色!
他张口欲要反驳,斥责贾琰痴心妄想,然而喉头刚一动,便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那脖颈上的绷带瞬间又洇开一抹刺目的殷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贾母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消散。她已然完全明白了贾琰的意思,这是要立威,要杀鸡儆猴,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而贾珍这个自家族长,就是他选中的那只“鸡”!
她心中暗嘆一声,事已至此,为了贾家的未来,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她立刻顺著贾琰的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定夺,对贾琰说道:
“琰哥儿有心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原该互相帮衬。珍哥儿如今確实需要静养,你既有了本事,外头那些需要拋头露面、维繫各家情分的事,你就多替你珍大哥哥分担些。务必处理妥当,莫要墮了我贾家的名声!”
贾母这番话,几乎是明著认可了贾琰对寧国府外部事务的接管权。
贾珍听得目眥欲裂,却又因喉头剧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著贾琰,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去,將所有屈辱与愤恨埋在阴影里,感觉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当中丟尽了脸面。
堂內在座的都是人精,尤其是那几个常与贾珍一同饮酒作乐、深知其秉性的紈絝,再结合方才贾母那句:
“家里出了些不成器的子弟,在外胡言”
哪里还不明白?
贾珍这伤,九成九就是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贾琰所为!
想明白了这一点,眾人再看贾琰时,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因其年纪和庶出身份而產生的些许轻视,此刻已荡然无存,反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不仅天赋惊人,手段更是狠辣果决啊!
竟然拿自家族长开刀,杀鸡儆猴!这份心性,这份决断,哪里像个十余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