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相对完整的白玉阵基之上,公孙芷正专注的看着眼前的阵纹。
她此次秘境之行,除开引导顾衍外,本也为了学习这方秘境外显的阵基,精进阵道。
她微微俯身,纤长的手指虚悬于一道深深烙印在地面、流淌着微弱少阴之气的玄奥阵纹之上,秀眉微蹙,眼神专注无比,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以星轨为脉,纳少阴之气,以借太阴……前辈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她正沉浸在对这上古阵纹的感悟之中,却忽的听到了轻微的雷声,蹙眉望去,只见迷雾翻滚,从中走出了两个年轻男子。
待看清来人,她眼中的厉色稍稍收敛。
她的目光先是在林清昼那袭玄青衣袍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他身后半步、背着无鞘重剑的祁肖身上,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公孙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原来是祁公子,三年前一别,倒是许久未见。”
她话虽是对着祁肖说的,但那双英气的眸子却很快转回到林清昼身上,带着明显的探寻与疑问。
此地已是秘境真正的内核腹地,远非之前开放给寻常修士争夺的所谓“内核局域”可比。
若无特定的秘令权限或是极高明的破阵手段,根本不可能抵达此处。
林清昼对上她的目光,只是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祁肖,示意此事与他无关。
公孙芷目光微闪,重新看向祁肖,直接问道:
“祁公子,不知你的秘境令牌是从何处得来?”
祁肖见是相识之人,且对方还是公孙家的小姐,并未生出太多防备之心。
很是坦荡地将那枚依旧缭绕着雾气的青铜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爽快答道:
“前些时日完成一桩棘手的护送任务,途中救下一位重伤垂危的老前辈,他无以为报,便将此令牌赠予我了。”
说完,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公孙芷身后不远处的一株奇树吸引了过去。
那树不高,仅丈许,枝干呈暗银色,形态古拙,叶片却似一片片微缩的皎月,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辉光。
树冠间,七点更加璀灿、如同凝聚月华而成的果实静静悬挂,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气息。
“鎏华月明树!”
祁肖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
“居然是这等筑基宝树!竟有七颗鎏华月明果!不知多久未曾采摘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林清昼和公孙芷,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提议道:
“公孙小姐,林兄,这有七颗灵实,正好我们三人分了。
既然公孙小姐你先到此处,便取三颗,我与林兄各取两颗,如何?”
他自觉这分配很是公道。
公孙芷闻言,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内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劝诫般的柔和,说道:
“祁公子,筑基级别的灵植大多自有灵性,甚至会反击冒犯之人。
我们仅是练气修为,贸然采摘,若是引发宝树反噬,恐怕……”
“无妨!”
祁肖朗声一笑,摆了摆手,显得信心十足:
“若是那等性烈如火的阳明灵树,我等自然需退避三舍。
但这鎏华月明树性子最是沉静温和,其光华滋养万物,从未听闻有伤人之举!”
他顿了顿,看向公孙芷,很是体贴地补充道:
“公孙小姐若是心存顾虑,怕有风险,便由我来动手采摘便是。
不过……这承担风险之人,自然该多分润一些,我便取三颗,如何?”
“……不必了。”
公孙芷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甩手,腰间那根细鳞软鞭如电般射出,精准无比地在那鎏华月明树的枝桠间一绕一收。
动作轻柔迅捷,那鎏华月明树只是微微一颤,流苏般的月辉荡漾开来,并未有任何反击的迹象。
鞭梢收回时,已然卷着那七颗巴掌大小、通体冰凉、内部仿佛有月光流淌的晶莹果实。
她看也不看,手法略显僵硬地将其中四颗用灵力包裹着,推向林清昼和祁肖二人面前。
自己则将剩馀三颗迅速收入一只寒气森森的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冷淡得能冻住空气:
“灵果已分,若无事,便请二位自去他处探寻吧。
此地阵纹玄奥,我还需静心参悟,不便打扰。”
那逐客令下得又快又冷,只是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似是极力压抑着心痛。
筑基级别的灵根本就珍贵,秘境中栽植的还大都是阴阳一道的灵树,更是稀少。
每一株都是耗费海量资源、精心培育的底蕴所在!
这鎏华月明树无疑是其中极品,一次送出去四颗,下次再想结这么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林清昼自到达此地后便一直沉默旁观,此时接过那两颗悬浮于身前的月明果,触手冰凉,内蕴的少阴之力精纯无比。
他目光在那鎏华月明树上流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尤豫,最终还是试探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公孙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可否用我手中这颗月明果,换取宝树的一小截枝条?放心,只需一小段生机尚存的枝桠即可……”
“你——!”
公孙芷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美眸圆睁,看向林清昼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无理的要求!
砍伐灵根枝条?必然伤及灵树根本!他林家是怎么教子弟的?!
然而,她斥责的话语还未出口,异变再生!
只听“噼啪”一声轻响,一道灰白色的雷光剑影如同瞬移般闪过,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再回神时,一截尺许长短、拇指粗细、银光流转、叶片饱满的枝条便已脱离树体,被祁肖稳稳抓在手中,邀功似的送到了林清昼面前。
“林兄你也太见外了!这点小事何需劳动公孙小姐首肯,又何必用珍贵的月明果去换?
这鎏华月明树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取它一节枝条,于它不过如同修士被剪去一缕头发,无伤大雅。
放在这秘境充沛灵机之中,修养个二三十年自然就长好了,也是不拿白不拿。”
林清昼握着手中那截尤带凉意、月华流淌的枝条,感受着其内蕴的蓬勃生机,一时语塞。
他抬眼,无辜地看向对面的公孙芷。
只见这位公孙家的小姐,此刻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眸死死瞪着他和祁肖。
那目光象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连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许多。
林清昼头皮微微一麻,一把拉住还欲再说什么的祁肖,急速后退,同时语速极快地说道:
“……多谢公孙小姐慷慨!我等不便再扰,这就告辞!
您慢慢参悟,祝您阵道精进有成,早日筑基,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拖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祁肖,身影急闪,飞快地没入了来时的浓雾之中。
只留下公孙芷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