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林允寧的课桌上。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校服的纤细身影,像只鼓足了勇气的小猫,在最后一排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旁,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红著脸,將一个冒著热气的纸袋和一个小小的保温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林允寧打著哈欠晃进教室时,看到秦雅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他的座位旁,似乎有话要说。
“谢了。”
他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还烫手的鸡蛋灌饼就咬了一大口。
里脊肉的卤香瞬间在口腔里迸发,蛋香裹著浓酱,不断刺激著舌尖的味蕾。
见到林允寧大口吃著早餐,秦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小声回了句“不客气,就当还你钱了”。
说完,她没有立刻跑开,而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用极小的声音对他说:
“那个林允寧同学,你你和沈知夏的事,我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林允寧正喝著豆浆,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
他看著秦雅那副“我懂的,我帮你们保守秘密”的认真表情,满头黑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噗——”
旁边的宋子阳直接笑出了声,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在疯狂地抖动。
看到林允寧错愕的表情,秦雅以为他不相信,急得小脸通红,赶紧补充道:
“我我发誓!我真的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知道早恋被抓到,影响不好”
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可爱模样,林允寧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他决定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学委。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嘘这可是最高机密。你可千万別说出去。”
秦雅立刻紧张地点头如捣蒜,小手都攥成了拳头,用力保证:
“我我肯定不说!”
“行了行了,我的寧哥,您就別逗人家了,”
一旁的宋子阳终於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秦雅,你別信他,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是我寧哥的亲妹妹,异父异母的那种!”
林允寧笑眯眯地看著一脸茫然、在“机密”和“真相”之间来回切换的秦雅,这才说道:
“行啦,跟你开玩笑呢。那是我发小,我说,你这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呢?”
秦雅愣住了。
她先是茫然,隨即明白自己被耍了。
一股热气“轰”的一下从脖子根衝到头顶,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窘迫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连背影都写满了羞愤。
但当她坐下,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时,那份发自內心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鬆与喜悦,像悄然化开的蜜,让她感觉整个清晨的空气都变甜了。
“用难题换教学”的模式,自此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林允寧很清楚,秦雅搜集来的那些“学费”,只能算是开胃小菜。真正能为他提供海量模擬时长的,还是那些真正硬核的、体系化的竞赛教材。
白天,他在学校接受著各路人马的“投餵”和“请教”,將零散的时间化为模擬时长的储备。
而到了夜晚,他的臥室,则彻底成了思维与时间赛跑的战场。
书桌上,程稼夫的物理学系列、舒幼生的《物理学难题集萃》、单墫的《奥数教程》一本本传说中的“神器”被摊开,旁边的垃圾桶里,每天都会多出一堆写满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
他就像一台效率高到恐怖的永动机,疯狂地汲取著知识,再將其转化为系统面板上不断疯长的数字。
三天后的深夜。
林允寧坐在桌子前,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大量的刷题,他已经將高中物理奥林匹克的【热学】、【光学】都升到了lv3
只差最后的【近代物理】模块了。
【模擬器启动,注入模擬时长:195小时!】
【第10小时,你从普朗克常数h入手,在逻辑层面接受了能量的『量子化』。你意识到,这不是理解,而是必须接受的『新公理』,经典世界的连续性在微观尺度失效。
【第45小时,你完成了对密立根油滴实验、康普顿散射实验的全部数据復盘。你构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数学模型——一个描述『粒子』,一个描述『波』,並確认它们能在不同实验中完美预测电子的行为。你接受了『波粒二象性』的客观事实。!】
【第120小时,你沉浸在玻尔的原子模型中,用量子化的思想重新解释了氢原子光谱的规律性。你构建了原子能级跃迁的完整心智模型,並能独立推导出里德堡公式。】
【第195小时,你开始定性地接触不確定性原理。你领悟到,『观测』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不可忽略的『干涉』。你对经典物理世界『决定论』的信仰,从底层被彻底动摇。!!
【效果:赋予你將复杂的现实问题,转化为简洁、有效的数学或物理模型的能力。这是从“解题家”向“科学家”转变的关键一步。】
当林允寧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收拾好东西,来到学校时,天刚蒙蒙亮。
让他意外的是,秦雅竟然比他还早。
她正拿著一本单词书,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小声地背诵著。
她看著林允寧通红的双眼,和他手里那沓厚得像砖头、每一页都写满了推导公式的草稿纸,再低头看看自己为了几道难题就唉声嘆气的练习册,忽然觉得无比汗顏。
原来,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並不仅仅在於那遥不可及的天赋。
更在於,当天才开始拼命时,他付出的努力,同样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
这一刻,她心中那点因为家境而產生的自卑,忽然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追上他脚步的衝动。
“我我妈今天出摊早,多做了些皮蛋瘦肉粥,我给你带了点”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保温桶,递了过去。
“谢了。”
林允寧接过那碗还冒著腾腾热气的粥,米粒被熬煮得软糯香滑,混著皮蛋的咸香和肉鬆的鲜美,瞬间驱散了通宵带来的疲惫。
窗外,晨曦初上,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教室內,少年少女头挨著头,在一张小小的草稿纸上,共同追逐著知识世界里那片璀璨的星光。
这一幕,和谐而美好。
除了第一排,那个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默默注视著这一切的、双拳紧握的身影。
就在这时,班主任张国伟走进了教室,手里拿著一张报名匯总表,径直来到最后一排。
他没先看林允寧,反而重重地將表格拍在桌上,没好气地说道:
“林允寧,你小子可以啊!吴老师刚才跑来跟我告状,说你把他们竞赛小组的宝贝疙瘩们打击得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一个个现在看物理题都跟看天书一样!”
他嘴上在训斥,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骄傲。
他顿了顿,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充满了期许:
“物理那边我不担心了。数学这边,b卷的难题,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林允寧从那碗温暖的粥后面抬起头。
米粒被熬煮得软糯香滑,不仅仅驱散了通宵的疲惫,更像一股暖流,注入了他那因两世记忆而略显孤寂的心。
他想起了巷尾灯下那个瘦弱却坚韧的身影,想起了操场上那个永远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重生回来,这些温暖而笨拙的善意,这些鲜活真实的伙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打通一个个游戏副本,而是在守护一个真实的世界。
一个他上一世已经永远失去的世界。
而想要守护这一切,他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一张能让他隨心所欲、纵横山海的入场券。
这些,才是他勇猛精进的意义。
他用勺子刮乾净碗里最后一点粥,將保温桶的盖子“咔噠”一声盖好。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然后,他才抬起头,迎上张国伟期许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老师放心。春江七中没拿过的省一,我去溜达一圈,给您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