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别墅二楼的遮光窗帘,蒋枭就先被胸口突如其来的重量压醒了。
他眯开一只眼,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趴在自己胸口,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眨巴眨巴,象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爸爸,”三岁的蒋慕宁奶声奶气地说,小手拍着他的脸,“太阳晒屁股了。”
蒋枭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儿子从身上挪开:
“团团,今天星期六。”
“星期六也要起床。”
小家伙理直气壮,整个身体往上爬,膝盖差点顶到蒋枭的下巴,“妈妈说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蒋枭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宁馨穿着那件新买的真丝睡裙,头发半湿地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玫瑰香。
他刚处理完海外分公司的邮件,一抬头就撞进她含笑的眼睛里。
后来……后来卧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睡裙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角落里。
“妈妈还在睡。”
蒋枭压低声音,试图跟儿子讲道理,“我们小声点,让妈妈多睡会儿,好不好?”
蒋慕宁点点他的小脑袋,蒋枭放心地去了厕所。
但忘了他儿子的一身反骨。
没等他爹反应,小家伙已经灵活地从他身上翻过去,像只小猴子似的爬到床的另一侧,伸手去拉宁馨的骼膊:
“妈妈起床!团团饿了!”
宁馨在睡梦中皱起眉,无意识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昨晚被蒋枭折腾到凌晨两点,此刻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妈妈……”
蒋慕宁不依不饶,整个小身子趴在宁馨背上,凑到她耳边吹气,“妈妈妈妈妈妈——”
“蒋枭!”
宁馨终于忍无可忍,眼睛都没睁开就吼,“把你儿子弄走!”
蒋枭赶紧从厕所出来,把儿子从妻子身上扒下来,抱在怀里:
“不是让你别打扰妈妈吗!”
“走,爸爸带你去吃早餐。”
“要吃妈妈做的煎蛋!”
蒋慕宁在他怀里扭动。
“爸爸做也一样。”
“不一样!妈妈做的有爱心!”
……
蒋慕宁坐在儿童餐椅上,晃着小短腿,眼睛却一直往楼梯方向瞟。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下来?”
“等妈妈睡够就下来了。”
蒋枭把煎蛋和烤好的吐司端上桌,又给儿子倒了杯牛奶,“先吃饭。”
蒋慕宁咬了一口煎蛋,小脸立刻皱起来:
“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蒋枭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的那份:
“爱吃不吃。”
小家伙瞪了他一会儿,发现威胁无效,只好委委屈屈地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爸爸,我能去看电视吗?”
“吃完饭再去。”
“我吃饱了!”
蒋枭看了眼他盘子里剩的大半煎蛋和几乎没动的吐司,挑眉:
“你管这叫吃饱了?”
“真的饱了!”
蒋慕宁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你看,圆滚滚的!”
蒋枭不为所动:
“吃完才能看电视。”
父子俩对峙了三分钟。
最后,蒋慕宁气鼓鼓地抓起吐司,像啃仇人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蒋枭低头喝咖啡,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对付这崽子,就得硬气。
上午九点,宁馨终于醒了。
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空的,蒋枭应该早就起了。
宁馨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锁骨上几点暧昧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微微发热,心里骂了蒋枭一句“禽兽”。
洗漱完下楼时,宁馨以为会看到父子俩在客厅玩闹的场景。
然而——
“蒋慕宁!”
尖叫声响彻整栋别墅。
客厅里,面粉撒了一地,象刚下过一场雪。
蒋慕宁站在“雪地”中央,身上、脸上、头发上全白了,活象个小雪人。
他手里还拿着个空面粉袋,看见妈妈下来,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妈妈!下雪了!”
宁馨眼前一黑。
她强忍着火气,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抱枕被拆了,填充物散落一地。
她昨天刚买的花瓶碎在墙角,鲜花可怜兮兮地躺在一滩水里……
最要命的是,她上个月从拍卖会拍回来的那幅油画,此刻被彩色蜡笔涂得面目全非,原本优雅的贵妇脸上多了两撇胡子,手里还被加了个气球。
宁馨掏出手机,拨通丈夫的电话,声音冷得象冰:
“你给我立刻!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的蒋枭正在开视频会议,闻言愣了愣:
“怎么了?”
“我想知道,今天为什么没有人带他?”
宁馨看着儿子又开始把面粉往空中抛,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儿子把家拆了!面粉撒得到处都是!花瓶碎了!油画毁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蒋枭对着计算机屏幕上几个高管震惊的脸,面无表情地说:
“会议暂停一小时。”
然后抓起车钥匙就走。
二十分钟后,蒋枭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一片狼借的客厅,和坐在废墟中央,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儿子。
宁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但额角青筋直跳,显然气得不轻。
“解释。”
她看向蒋枭,眼神能杀人。
“今天育儿嫂有事请假,我……给忘了。”
宁馨感觉血压又要升高了。
蒋枭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儿子面前蹲下:
“团团,怎么回事?”
蒋慕宁抽噎着,小手指向厨房:
“我想给妈妈做蛋糕……生日惊喜……”
宁馨一愣。
今天是她生日吗?
不是啊,她生日在三月,现在是九月。
“然后呢?”
蒋枭继续问,声音很平静。
“面粉袋子太重了……我拿不动……就摔了……”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我想收拾,可是越收拾越乱……花瓶是猫咪推倒的……”
“猫咪?”
蒋枭挑眉。
他们家没养猫。
“是画的猫咪!”
蒋慕宁理直气壮,“它从画里跑出来了!”
宁馨:“……”
她现在相信这崽子是蒋枭亲生的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脉相承。
蒋枭站起身,看向妻子:
“听到了?宝宝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能原谅吗?”
她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语气尽量温和:
“团团,妈妈知道你想给妈妈惊喜,但是做蛋糕要等妈妈一起,知道吗?”
“而且不能乱动家里的东西,尤其是爸爸的文档和妈妈的画,明白吗?”
蒋慕宁点点头,小手揪着衣角,眼睛还红红的:
“妈妈对不起……”
“知道错了就好。”
宁馨摸摸他的头,“现在,跟爸爸一起把这里收拾干净。”
小家伙立刻看向蒋枭,眼神里写着求救。
蒋枭认命地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来吧,小祖宗,咱们爷俩好好干。”
最后是蒋枭叫了家政阿姨过来……
周末的下午,蒋枭坐在书房处理上午没开完的会。
宁馨在客厅陪儿子拼乐高——
蒋慕宁起初拼得很认真,但很快就不耐烦了。
他把乐高块扔得到处都是,然后爬到宁馨腿上:
“妈妈,我们出去玩吧。”
“外面在下雨。”
宁馨看了眼窗外,秋雨绵绵。
“那去看电影!”
“在家里看。”
“不要!我要去电影院!吃爆米花!”
小家伙开始耍赖,在宁馨怀里扭来扭去。
宁馨被他闹得头疼,正要说话,书房门开了。
蒋枭走出来,看了眼黏在妻子身上的儿子,眼神暗了暗。
“团团,”他开口,语气平淡,“爷爷奶奶说想你了,让爸爸送你过去玩两天。”
蒋慕宁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那我能带乐高去吗?”
“能。”
“还有小汽车?”
“都带上。”
宁馨皱眉看向丈夫:
“爸妈那边……”
“他们早上打电话了,说想孙子。”
蒋枭面不改色,“反正离得近,送过去玩两天没事。”
宁馨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蒋慕宁已经兴奋地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去房间收拾玩具了。
一小时后,蒋枭拎着儿子的小行李箱,牵着欢天喜地的小家伙出门了。
宁馨送到门口,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蒋枭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我回来。”
一个小时后,蒋枭回来了。
宁馨心血来潮,正在厨房准备亲自下厨做晚饭,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
“送过去了?爸妈说什么了?”
“说让我们放心,这几天好好休息。”
蒋枭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耳畔,“儿子不在,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宁馨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
“蒋枭,你该不会是……”
“恩。”
蒋枭大方承认,“我受不了了。那崽子天天粘着你,晚上要跟你睡,早上吵你醒,白天还搞破坏。我需要和我老婆单独相处的时间。”
宁馨哭笑不得:
“那是你儿子!”
“我知道。”
蒋枭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但他也是个电灯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发光发热那种。”
宁馨想说什么,但蒋枭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饭……”她含糊地说。
“不吃了。”
蒋枭一把抱起她,往楼上走,“换衣服,我们出去吃。然后……去看电影。”
“现在?”
“现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