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监一声大喝。
“恭迎十三公主出阁!”
众人再次俯首,只见一个楚颜悦正坐在轮椅上,穿着红妆,盖着红盖头被玉儿从行宫之中退了出来。
李云渊见状不禁有些吃惊。
“十三公主双腿何时落下了残疾?”他喃喃道。
此时,他注意到了李明龙夫妇那计谋得逞的眼神,心中猜到了大概。
“我就说迎娶公主这等好事怎么能轮上我,原来十三公主早已非从前那般天资卓越,他们定然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一个废物公主过一辈子,才轮上我了。”
被摆了一道,李云渊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他眸光一凝细细地观察着楚颜悦,从她的身上发现一丝黑气。
“这不是怨龙毒吗。”
李云渊喃喃,他在师父的口中听说过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倒是能害人于无形之中。
“这种毒不是独产于北疆的魏国吗,楚颜悦的身体里怎么会有?”
楚颜悦来到了他的面前,她盖着红盖头,李云渊有些好奇自己这个新婚妻子的模样。
“驸马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推着公主向陛下行礼?!”
一旁的公公提醒道。
李云渊反应过来,从玉儿手中接过轮椅,并将其推到了楚啸辰的龙椅面前。
太监尖细的嗓音再度拔高,唱出下一道流程:“新人向陛下行拜礼!”
李云渊依照指引,站到轮椅侧前方,准备与楚颜悦一同躬身。
然而,楚颜悦却没有丝毫动作。她依旧笔直地坐在轮椅上,盖头垂落遮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公主,该行礼了。”身旁的司礼女官忍不住低声催促,声音带着焦急。
就在这时,楚颜悦突然抬起双手,并非扶住轮椅,而是猛地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那张苍白而绝美的容颜暴露在空气里,但此刻,上面没有冰冷的漠然,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她的目光,如两柄淬冰的利剑,直直射向龙椅上的楚啸辰,竟无半分畏惧与回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因极致的清晰和冷硬,穿透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儿臣,不愿意。”
“悦儿!休得胡言!”皇后惊得从凤座上微微起身。
楚啸辰的眼神骤然阴沉,天子之怒虽未爆发,却已令周遭温度骤降。
楚颜悦对皇后的呵斥置若罔闻,她的视线只锁着皇帝,继续道:“父皇,您用一道圣旨,让我委身于一介罪徒!我不答应!”
“放肆!”楚啸辰终于出声,怒意如同实质的威压弥漫开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何况此乃国事!”
“国事?”楚颜悦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凄艳而讥诮的笑,“所以,儿臣这残破之身,也是国事的一部分,合该物尽其用,是么?”
她不再看楚啸辰,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声音里透出彻骨的悲凉:“既然这身躯,这命运,已不由我那至少,最后的体面,让我自己来决定。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右手猛然探入大红嫁衣的襟怀内侧,那里,本该是放置寓意吉祥的玉佩之处,再抽出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
“护驾!”太监尖锐的叫声撕裂了寂静。
侍卫们刀剑出鞘的铿锵声顿时响起,无数锋刃指向殿中那抹单薄的红色。李明虎夫妇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众宾客哗然,场面瞬间大乱。
唯有李云渊,站在风暴的中心,离楚颜悦最近。他瞳孔微缩,但身体却没有移动。他看见她握刀的手很稳,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看见她眼中并无疯狂,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死寂,以及那死寂之下,不屈的火焰。
她没有将匕首指向任何人,更没有指向御座。
刀尖调转,抵在了她自己雪白的颈侧。锋刃压下的地方,立时现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悦儿!不可!”皇后失声惊呼,几乎要晕厥过去。
楚啸辰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之外的其他情绪,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以最惨烈方式违逆和胁迫的震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楚颜悦!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却又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以为以此等手段,便能要挟于朕,便能改变旨意吗?!”
“儿臣不敢要挟父皇,”楚颜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儿臣只是不愿意。若这‘不愿意’三个字,需以性命为注,方能说出口,让父皇听一听那么,儿臣付得起。”
她微微偏头,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身旁的李云渊脸上。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漠然,或许还有一丝同为棋子,身不由己的悲悯。
“也让你,看清楚,”她对李云渊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你要娶的,并非一具仅仅会呼吸的傀儡,而是一个连死,都想自己选个时辰的人。”
匕首又进一分,血珠渗出,沿着她优美的颈线滑落,滴在鲜艳的嫁衣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更深的、触目惊心的红。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寒光与血红之上。华丽的婚礼,瞬间变成了生死相逼的刑场。
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李云渊微微摇头,随后他手指微动,两道细微的灵力弹出,一道打掉了楚颜悦的手中的匕首,另一道打在了她的轮椅之上。
下一刻,楚颜悦身子不稳,眼看着就要摔下来了,李云渊顺势上前,利用双手扶住了她。
“公主殿下,小心啊。”
说话间,一丝灵力被李云渊打进了楚颜悦的身体里。他趁势凑到楚颜悦的耳边,说了一句。
“我能治好你的身体。”
说完,李云渊推开身子,躬身对着楚颜悦行礼。
“微臣心急之下冒犯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还请殿下责罚。”
楚颜悦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已经残废的公主竟然再次站了起来!
楚啸辰自然也不例外,这一次发生的太突然,就连他这个九阶武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何况是其他人。
楚颜悦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他双没有知觉的腿上竟然传来了触感。她猛地转头看向对自己行礼的李云渊。
耳中回响着他的话,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楚啸辰开口了。
“悦儿,你的腿”声音有些颤抖。
楚颜悦也调整了一下情绪,全无方才激愤模样,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典雅。
“父皇,我的腿其实已经好了,方才儿臣失言,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我的这位郎君品行,方才见他的反应,儿臣也满意了。”
闻言,李云渊嘴角微扬,果然,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楚颜悦这一番说辞,便将自己双腿的痊愈与李云渊撇清了关系。
“方才而成顶撞了父皇,还请父皇降罪!”楚颜悦跪下说道。
楚啸辰又岂会真的降罪于她,只是说了句“大喜之日,免了吧。”
婚礼照常举行,在司仪的引导之下,方才还窃窃私语的百姓,也开始为这一对精通玉女祝福。
李明虎眸光冰冷,耳边传来陈月汐的声音。
“夫君,这十三公主原来没有残废,那她修为尽失,沦为废人的消息是不是也是传言?”
说着,陈月汐只觉得一阵惶恐。
“那小崽子会不会仗着十三公主的依仗,过来报复我们吧。”
李明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也说了,无非是觉得那崽子守些礼法,向他这么听话的人,不过是随手养在手中的棋子,”
人群中一双凝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颜悦的双腿。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