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本正经谈工作的口吻说道。
“对了苏总监，正好碰到你，年会流程草案你们开发部反馈意见看完了吗？尤其是新技术展示环节，和舞台效果的衔接，还需要跟行政部这边再对一下细节”
苏瑾正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闻言点头。
“看过了，有些小建议，我让助理整理一下发你……或者”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很自然地接口。
“让黎特助直接过来找我拿一下？顺便当面沟通，效率更高，有些效果图光看文件可能不够直观”
“对对对，当面沟通最好”
顾知知立刻顺杆爬，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目光在苏瑾和小七之间逡巡。
“小七，那你下午抽空去一趟苏总监办公室？把流程细节对一对，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年会可是咱们公司年底的重头戏，不能出岔子”
小七终于抬起了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
“好的，顾总，我下午两点后过去找苏总监”
“随时恭候”
苏瑾笑了笑，似乎并没察觉到对面女孩微妙的情愫，注意力又回到餐盘里的排骨上。
“这食堂的糖醋排骨水准一直很稳定嘛”
顾知知心里乐开了花，暂时把宋家那摊子破事和某个手段狠辣的前夫抛到了脑后。
她一边扒饭，一边盘算着怎么再给这对看起来“郎无情妾有意”的职场精英多制造点“工作交流”的机会。
食堂窗外，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落下些微淡薄的光影。
而城市的另一端，宋氏集团大楼前，已然被记者和警车围得水泄不通，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商界风暴，正以昨夜那场未遂的绑架为导火索，猛烈地刮起。
只是风暴的中心，那个引发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袖扣，目光偶尔掠过电脑屏幕上，加密传来的、顾知知公司食堂的实时监控画面一角。
看到她还有心思撮合别人，他眼底深处的寒冰，似乎才融化了一丁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必须将一切危险彻底碾碎的决心。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顾知知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里，用一份份待审的方案、一个个待回复的邮件，来驱散脑海里不时闪现的后备箱黑暗和沈氏集团骤然崩塌的新闻。
后脑的钝痛成了背景音，手腕的红痕隐藏在袖口下，唯有在敲击键盘间隙偶尔的停顿中，才会泄露一丝她并非全然无事。
临近下班，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看向对面正在整理文件的小七。
“小七，下午和苏总监对流程，还顺利吗？”
顾知知状似无意地问，嘴角却噙着一丝揶揄的笑。
小七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又不争气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嗯，苏总监提了几点很专业的建议，已经整合进新版本了”
她回答得一板一眼，公事公办。
“哦”
顾知知拉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苏瑾那家伙，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专业能力还是没得挑的”
小七没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下班铃准时响起，顾知知关掉电脑，拎起包，和小七一起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电梯间，就听见旁边安全通道门后传来苏瑾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似乎在跟人通电话。
“……行了行了，知道了，妈，相亲的事儿年后再说成吗？我这儿忙着呢……对，年会，头大……好好好，一定找个天仙似的带回去给您过目，行了吧？挂了啊”
话音落下，安全通道门被推开，苏瑾一边把手机塞回裤兜，一边走了出来，正好和顾知知、小七打了个照面。
他脸上还残留着跟母亲通话时那点无奈又敷衍的笑意，看到她们，立刻换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哟，顾总，黎特助，下班了？一起？”
“苏总监”
小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飞快地掠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
顾知知忍着笑，点点头。
“是啊，下班点，电梯挤，苏总监要不走楼梯锻炼锻炼？”
“别，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苏瑾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顾知知的另一侧，也就是小七的斜前方。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不断跳动，顾知知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小七身体似乎比平时更僵硬一些，呼吸也放得极轻。
一楼到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顾知知率先走出去，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大厦门口，然后，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旋转门外，暮色初降的街道旁，那辆熟悉的黑色巴博斯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寻屿半张侧脸。
他似乎在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神色沉静，褪去了昨晚的戾气和慌乱，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陆氏掌权人，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青黑的话。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起眼，准确地捕捉到了从大厦里走出来的顾知知。
四目相对。
顾知知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脚下像生了根。
昨晚他抱着她时那副惊慌失措、脆弱后怕的模样，与眼前这个沉稳矜贵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那点因为宋家覆灭而升起的复杂情绪，又翻腾起来。
陆寻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身形挺拔，夜色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略显冷硬的轮廓。他步伐不疾不徐，朝着她们走来。
“陆总”
小七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苏瑾也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稀客啊陆总，亲自来接我们家知知下班？”
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调侃。
陆寻屿冲苏瑾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知知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嗯，顺路”
陆寻屿简单应了一声，走到顾知知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接过她手里的包。
“头疼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