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走进了客厅。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象是量过一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节奏感。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满脸横肉的赵德柱。
然后,洛川径直越过了赵德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走到了正处于震惊和惊喜中的娄父娄母面前。
他将手里的礼物轻轻放在茶几的一角,动作优雅得体。
然后,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语气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股子大家风范:
“伯父,伯母。”
“今日冒昧登门,来得有些晚了,让二老久等了。”
“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讷。”
娄父看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气场强大的年轻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一眼就瞟到了那两条没有任何商标的白皮烟,还有那两瓶土陶罐装的赖茅。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特供!
这是只有那个圈子里的人才能拿到的特供!
这不仅仅是礼物,这是身份的证明,是权力的展示!
“哎呀!洛工!不晚!不晚!”
娄父赶紧站起来,也顾不上旁边的赵德柱了,双手握住洛川的手,那是真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坐!快请坐!”
“晓娥!晓娥呢!快下来!洛川来了!”
这一幕“其乐融融、无视外人”的场景,彻底把旁边的赵德柱给激怒了。
赵德柱是什么人?
那是这片儿的土霸王!
平时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什么时候被人当成空气过?
而且,这个小白脸一进来,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自卑和厌恶。
“啪!”
赵德柱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核桃重重地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乱响。
“咳咳!”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那双三角眼斜愣着洛川,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
“这是哪来的大人物啊?”
“进门也不看路?没看见这儿还坐着个大活人呢?”
“懂不懂规矩啊?看到干部不知道打招呼?”
赵德柱也是横惯了,再加之看洛川年轻,以为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想借机发发威风,顺便再敲娄家一笔。
娄父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想开口打圆场,解释一下洛川的身份。
但洛川却先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象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向了赵德柱。
那一瞬间。
屋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赵德柱被这眼神一看,心里竟然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原本想好的骂人话卡在了嗓子眼。
“干部?”
洛川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不怒自威。
他没有象泼妇一样争辩,也没有象愣头青一样发火。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赵德柱,就象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你是哪个单位的?”
“刚才,也是你说娄家的成分有问题,要查封?”
这种居高临下的审问语气,让赵德柱更加不爽了。
他脖子一梗,拿出了那套吓唬老百姓的官腔:
“我是红星街道办治安科科长,赵德柱!”
“怎么着?我查办有问题的人,还需要向你汇报?”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公家的事?”
“公家的事?”
洛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他不再废话。
既然这只苍蝇听不懂人话,那就只有用苍蝇能听懂的方式——拍死他!
洛川那只修长的手,缓缓伸进了大衣的内侧口袋。
赵德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以为他要掏家伙。
但洛川掏出来的,只是一个小红本。
一个封皮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烫金国徽和一行绝密编号的小本子。
那是工业部直接颁发的——【国家特别技术专家证】!
也是他在“燎原计划”成功后,部里特批给他的护身符,级别高得吓人。
“啪!”
洛川看都没看,随手将那个小红本扔在了赵德柱面前的茶几上。
声音清脆,却如同一记重锤。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洛川的声音冰冷得象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是洛川。”
“工业部特聘技术总顾问。”
“我现在怀疑你滥用职权、敲诈勒索、破坏国家统战政策!”
“现在,立刻,马上。”
洛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大门的方向:
“给我滚。”
“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和家人吃饭。”
赵德柱原本还想发作。
但他也是在体制内混的,眼光还是有的。
当他看到那个烫金的国徽,看到那上面“工业部”、“特别专家”、“绝密”等字样,还有那个鲜红的钢印时。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工业部?!
特聘总顾问?!
这特么是什么级别的大佛啊?
那是比他们街道主任,不,比区长还要牛逼的人物啊!
而且这种人,那是国家的宝贝!
捏死他一个小小的治安科长,那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要给上面打个电话,他就得把牢底坐穿!
“这……这……”
赵德柱的手一哆嗦,手里那两个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往下流。
他想起刚才自己居然还管人家叫“东西”,还想让人家“打招呼”。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洛……洛工……不,首长……”
赵德柱从椅子上滑下来,站都站不稳了,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误会!都是误会!”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该死!”
“我就是……就是来走访走访……没别的意思……”
“滚!”
洛川没有听他解释的兴趣,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对于赵德柱来说,那就是大赦令。
“哎!哎!我滚!我这就滚!”
赵德柱连地上的核桃都不敢捡了,抓起自己的帽子,甚至连句场面话都不敢留,抱头鼠窜,那是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娄家的大门。
那狼狈的样子,跟刚才的嚣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
客厅里。
重新恢复了安静。
娄父和娄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条狗一样被吓跑。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更充满了惊喜和敬畏。
他们娄家,这次是真的找对人了!
“洛川……”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一声娇呼。
穿着一身漂亮洋装的娄晓娥,正站在楼梯上,满眼星星地看着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