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的一声“谢谢洛工”,就象是一道休止符,让原本喧闹得象菜市场一样的中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就象是装了轴承一样,在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和那个娇小羞涩的女孩身上来回转悠。
这画面……太不真实了。
太刺眼了。
一边是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是抓贼的狼狈,是撒泼的丑态。
另一边,却是如画报里走出来的绅士与少女,岁月静好,优雅从容。
傻柱站在阴影里,那一身还没干透的污渍贴在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张着嘴,看着那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雨水……怎么跟这姓洛的一块回来了?
而且那眼神,怎么那么……那么让人心里发慌?
“雨水!”
傻柱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本能的护犊子劲儿,却又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你怎么跟他……这是怎么回事?”
何雨水这才把目光从洛川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哥哥。
这一看,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眼前的傻柱,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那种咋咋呼呼、不可一世的大厨模样?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刚才被阎解成趁乱踹的;衣服上全是黑泥和那啥,那是掏大粪蹭的;整个人佝偻着背,眼神浑浊,活象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哥……”
何雨水的声音哽咽了。
“哥!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啊!”
何雨水把自行车一扔,哭着跑过去。
但跑到一半,那股冲鼻子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但她还是忍住了,站在傻柱面前,抹着眼泪说道:
“哥!你知道我刚才……刚才差点就回不来了吗?”
“什么?!”
傻柱浑身一震,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一股煞气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是那边的几个流氓……自称什么佛爷……”
何雨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在胡同里的惊魂一幕说了出来。
她说到了那三个拿着刀子和板砖的混混,说到了自己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绝望,说到了那只脏手差点摸到她脸上的恐惧。
随着她的讲述,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连还在撒泼的贾张氏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这年头,那帮胡同串子要是真起了歹心,一个小姑娘落他们手里,那这辈子可就毁了啊!
傻柱听得手脚冰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把后背的衣服再次湿透。
那是后怕!
那是钻心的后怕!
那是他亲妹妹啊!是他何家唯一的黄花大闺女啊!
他何雨柱在这院里斗天斗地,为了个秦淮茹跟人争得头破血流,为了个面子去掏大粪。
可如果连自个儿亲妹妹都护不住,让人给糟塌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劲?他死了一百次都没脸去见底下的老妈和祖宗!
“然后呢?然后呢?!”傻柱急得眼睛通红,甚至想要去抓雨水的肩膀,却又怕脏了她的衣服。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用一种充满崇拜和感激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远处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是洛工……”
“是洛工救了我。”
“那个拿刀的流氓,洛工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手腕给折断了!”
“那个拿板砖的,被洛工一脚踹飞了好几米远,连爬都爬不起来!”
“要是没有洛工……哥,你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轰——!
傻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洛川。
那个被他视为死敌、被他骂做小白脸、被他试图下巴豆报复的男人。
在那个漆黑的胡同里,在自己妹妹最绝望的时候,象个天神一样挡在了前面?
而此时此刻。
他何雨柱在干什么?
他在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心,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功劳,在这儿跟棒梗一个小孩子较劲!在这儿跟许大茂争风吃醋!
羞愧。
无地自容。
这两种情绪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傻柱。
他是个混人,是个浑蛋。
但他是个讲究“局气”、讲究恩怨分明的四九城爷们儿!
什么仇,什么怨,在亲妹妹的清白和性命面前,那就是个屁!
“呼哧……呼哧……”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许大茂,力气大得差点把许大茂推个跟头。
“哎哟!傻柱你疯了!”许大茂刚要骂街。
却见傻柱根本没理他。
傻柱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洛川面前。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两只手在大腿侧面狠狠地擦了又擦,直到把裤子都擦破了皮。
然后。
在全院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宁折不弯的傻柱。
竟然双腿并拢,挺直了腰杆,然后弯下腰,对着洛川,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这一鞠躬足足停顿了三秒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框里竟然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洛工……”
傻柱的声音沙哑,颤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爷们!”
“今儿个……谢了!”
“真的谢了!”
“以前的事儿,是我何雨柱不是东西,是我猪油蒙了心,我有眼无珠!”
“您怎么整我,怎么罚我,我都认!那是咱俩的过节!”
“但是今天!”
傻柱指着何雨水,眼泪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冲刷出两道白印子:
“雨水就是我的命根子!”
“您救了她,就是救了我老何家的命!保住了我老何家的香火和脸面!”
“这份恩情,我何雨柱记下了!”
“以后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何雨柱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您养的!”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江湖气,但也带着一股子血性。
全院的人都安静了。
谁也没见过傻柱这样。
哪怕是被李主任罚去掏大粪,哪怕是被许大茂羞辱,他也是梗着脖子的。
可现在,他服了。
彻底服了。
洛川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能感受到傻柱身上的那股子诚意。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立刻跟傻柱称兄道弟。
洛川并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傻柱一眼。
“何雨柱。”
“当哥哥的,就该有个当哥哥的样。”
“别整天盯着别人的饭碗,盯着别人家的寡妇,把心思都用在算计和内斗上。”
“有那个精力,多管管自家人,多看看自己脚下的路。”
洛川的目光越过傻柱,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地上装死的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连亲妹妹的死活都顾不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爷们儿?”
“这次是我顺路遇上了。”
洛川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傻柱的内心:
“再有下次,你觉得你们老何家,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这一番话,虽然没有一个脏字。
但却象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傻柱的脸上,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抽得粉碎。
是啊。
他在干什么?
他为了秦淮茹,为了棒梗,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
结果呢?棒梗去偷东西,秦淮茹在旁边看着。
而他的亲妹妹却差点被人毁了!
这叫什么爷们儿?这叫混蛋!
傻柱低下头,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洛工……教训的是。”
“我……我记住了。”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的时候。
旁边的许大茂,那双小眼睛骨碌碌一转,觉得这是个踩傻柱、捧洛川的绝佳机会。
他立马跳了出来,指着傻柱,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听听!都听听!”
“看看人家洛工这觉悟!这才是大领导的水平!”
“傻柱啊傻柱,你除了会惹事,会打架,你还会干啥?”
“连亲妹妹都护不住,还要靠人家洛工救命!”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称爷们儿?我看你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要我说,你就该给洛工磕一个!好好反省反省你那猪脑子!”
要是换了平时,许大茂敢这么说,傻柱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但今天。
傻柱只是咬着牙,身体颤斗着,却没有还嘴。
因为他觉得,许大茂说得对。
洛川说得更对。
他就是个废物,是个连家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行了。”
洛川懒得看许大茂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散了吧。”
说完,他推着车,径直走向后院。
路过傻柱身边时,他脚步未停,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
那种无视,那种高位者的俯视。
让傻柱心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哥……”
何雨水心疼地走过来,拉了拉傻柱那脏兮兮的袖子。
傻柱抬起头,看着洛川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妹妹那张清秀的脸。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水。
“走,回家。”
“哥给你做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