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此时的四合院已经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家为了省灯油钱,早早地就钻了被窝。
后院,正房门口。
两个黑影正站在那儿,象是两尊门神,却又透着股子做贼心虚的紧张劲儿。
正是阎埠贵和他的大儿子阎解成。
阎埠贵特意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没有补丁的蓝布中山装,头发也用水抹平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竹篮子,里面装着那只刚刚宰杀好、还冒着热气的肥硕老母鸡,以及那瓶珍藏了五年的汾酒。
阎解成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盒刚买的点心,两条腿有些发抖。
“爸……咱们……真的要敲门吗?”
阎解成看着那扇紧闭的厚实木门,心里直打鼓:
“听说洛工脾气不大好,上次傻柱就是在这儿栽的……”
“闭嘴!有点出息!”
阎埠贵低声呵斥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扶了扶眼镜:
“咱们是来送礼的,又不是来下毒的,怕什么?”
“记住了,待会儿进去了,少说话,多看眼色,让你叫人你就叫人,听见没?”
“听……听见了。”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这可是他阎老抠这辈子送出的最重的一份礼,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笃笃笃。”
他伸出手,轻轻地,极其有礼貌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显得急促。
屋里。
洛川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的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听到敲门声,他微微挑眉。
这个点儿,谁会来?
“请进。”
声音清冷,穿透门板传了出来。
阎埠贵听到这声“请进”,如蒙大赦,赶紧推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儿子,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温暖如春的热气,夹杂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说不出的高级熏香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阎埠贵和阎解成还没迈进门坎,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这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四合院正房吗?
这简直就是皇宫啊!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看一眼就知道价值连城的深棕色真皮沙发,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红木茶几。
角落里,那个带有大喇叭的留声机正在缓缓转动,流淌出优雅的音乐。
还有那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台灯……
哪怕是自诩见过世面的阎埠贵,此刻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都不敢把那双千层底布鞋踩在那昂贵的地毯上。
“这就是……这就是资本……哦不,这就是专家的生活吗?”
阎解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来是三大爷。”
洛川放下书,摘下眼镜,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有事?”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阎埠贵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哎!洛工!打扰您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阎埠贵赶紧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却只敢站在边缘,没敢真坐。
“那个……这不是听说您最近工作忙,为了咱们国家的创汇大事操碎了心嘛。”
“我们全家那是看在眼里,敬佩在心里啊!”
阎埠贵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赶紧把手里的篮子放到茶几上,顺手掀开了红布:
“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是我家那口子养了三年的老母鸡,那是正经吃粮食长大的,最补身子!”
“还有这瓶汾酒,那是有些年头的老酒了,给您平时解解乏。”
洛川的目光扫过那只处理得干干净净、黄澄澄的老母鸡,又看了看那瓶有些陈旧的汾酒。
阎埠贵作为院子里的三大爷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分钱能掰成八瓣花,平时去别人家串门连把瓜子都要算计。
今天居然舍得送出这么重的一份礼?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阎埠贵这老小子,是个聪明人。
在这个全院都在唱衰他的时候,能有这眼力和魄力来烧冷灶,确实有点意思。
“三大爷客气了。”
洛川并没有拒绝,而是微微颔首:
“这么贵重的东西,让你破费了。”
“说吧,有什么事?”
洛川不喜欢绕弯子,直接点破了主题。
阎埠贵一听洛川收了礼,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他搓了搓手,把你一直躲在身后的阎解成拉了出来:
“洛工,您是咱们院的骄傲,是天上的文曲星,眼睛毒。”
“这就是我家那不成器的老大,阎解成。”
“解成,快!叫洛工!”
“洛……洛工好!”阎解成紧张得鞠了个躬,结结巴巴地喊道。
“恩。”洛川看了阎解成一眼。
相貌平平,看起来有些木纳,但眼神还算清澈,透着股老实劲儿,不象许大茂那样油滑,也不象刘光天那样浑。
“是这么个事儿……”
阎埠贵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倒了出来:
“这孩子命苦,初中毕业后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就在街道办打个零工,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不……听说咱们厂最近为了那个大项目,扩建了新车间,正在招人嘛。”
“我就寻思着……”
阎埠贵看着洛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洛工,您看这孩子虽然笨了点,但胜在老实,听话,有力气!”
“我们也不求什么好工种,也不敢想什么干部待遇。”
“您看……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下面提一嘴?”
“哪怕是让他进去当个学徒工,或者是搬搬箱子、打扫打扫卫生也行啊!”
“只要能进那个门,能有个饭碗,我们全家一辈子都念您的好!”
说完,阎埠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洛川。
那眼神里,是一个底层小市民为了儿子的前途,所能拿出的全部卑微和期盼。
洛川沉默了片刻。
他在思考。
这事儿对他来说,难吗?
一点都不难。
“燎原车间”那是他的地盘,别说塞个学徒工,就是塞个小组长,也就是他跟李主任点点头的事儿。
而且,阎埠贵这人虽然抠,但做事有分寸,在院里人缘还算凑合。
“解成这人,我看还算老实。”
洛川终于开口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就象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行吧。”
“改天我去厂里那边的时候顺嘴提一句。”
“不过,成不成,还得看厂里的规矩,也得看他自己能不能吃苦。”
“要是干不好,谁的面子我也不给。”
轰——!
这一句话,听在阎埠贵父子耳朵里,那就是仙乐啊!
顺嘴提一句?
那就是成了啊!
现在全厂谁不知道洛工的分量?他说一句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李主任还不得屁颠屁颠地给办了?
“哎哟!谢谢!太谢谢您了!”
阎埠贵激动得老脸通红,差点就要给洛川跪下了:
“洛工!您这就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啊!”
“您放心!这孩子要是敢在厂里偷懒,不用您说话,我先打断他的腿!”
“解成!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洛工鞠躬!”
“谢……谢谢洛工!我一定好好干!给您争气!”阎解成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了,回去吧。”
洛川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阎家父子千恩万谢,倒退着出了门,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生怕碰坏了这屋里的空气。
走出门外。
被寒风一吹,阎埠贵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爸……这事儿……真成了?”阎解成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成了?
“成了!”
阎埠贵看着手里空荡荡的、却换来了一个大好前程的竹篮子,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得意笑容:
“这就是投资!”
“这就是眼光!”
“一只鸡,一瓶酒,换你一个正式工!”
“这笔买卖……赚翻了!”
“走!回家!让你妈给你把工装找出来!明天等着听好消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