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两只沾了泥的野鸡,孤零零地躺在雪堆里,显得格外讽刺。
许大茂和刘海中慢慢地松开了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堪、尴尬,以及……深深的绝望。
刚才那一幕,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这算什么?
他们在这儿冻了半天,打了一架,互相揭了老底。
结果人家洛川就跟看戏似的看了一眼,然后骑着车走了?
“都赖你!刘海中!”
许大茂终于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地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指着刘海中的鼻子骂道:
“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突然窜出来搅和,洛工肯定就收了我的野鸡了!”
“只要他收了东西,这事儿就有缓儿!”
“现在好了!人家看咱们跟看耍猴似的!这下全完了!我明天还得去抬钢筋!”
刘海中也是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听到这话更是恼羞成怒:
“我呸!许大茂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人家洛工是什么身份?那是麻省理工的大专家!是跟杨厂长坐一桌吃饭的人!”
“能看上你那两只从乡下偷来的死鸡?”
刘海中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一脸的不屑和鄙夷:
“是你这副穷酸样脏了洛工的眼!”
“要不是你在那儿哭爹喊娘的,我早就跟洛工搭上话了!”
“你就是个扫把星!害人精!”
就在两人互相推诿、唾沫星子横飞,准备开启第二轮骂战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很怪。
不象正常人走路那么轻快,反而象是个背着千斤重担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很沉闷。
紧接着。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极其冲鼻的味道,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那是混合着汗臭味、发酵的酸臭味,以及……浓烈的大粪味。
许大茂和刘海中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谁啊?掉茅坑里了?”许大茂骂了一句。
两人转头望去。
只见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高大却有些佝偻的身影。
穿着一身全是补丁、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工装,脚上那双胶鞋上沾满了黄褐色的不明物体。
手里提着一个空荡荡的网兜。
正是傻柱。
只不过,今天的傻柱,跟往常那个咋咋呼呼、一脸横肉的傻柱完全不一样了。
他那张标志性的大长脸,此刻阴沉得象是要滴出水来。
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被粪坑里的氨气给熏的,也是心里那股火给烧的。
他今天在公厕掏了一整天的大粪。
那种屈辱,那种恶心,让他恨不得把洛川碎尸万段。
“哟,这不是傻柱吗?”
许大茂一看来人是傻柱,虽然捂着鼻子,但那股子欠揍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着?这味道……够冲的啊!”
“今儿个掏得还过瘾?没少吃吧?”
要是换了平时,傻柱早就一个飞踹过去,或者大嗓门骂回去了。
但今天。
傻柱没有动。
他只是停下脚步,站在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
那一双阴鸷的死鱼眼,冷冷地扫过争吵的许大茂和刘海中。
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哼。”
傻柱冷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粗糙,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哟,两条哈巴狗。”
“人家都不搭理你们,还在这一起叫唤呢?”
“怎么着?没抢着骨头,互相咬起来了?”
刘海中一听这话,脸挂不住了,背着手摆起架子:
“傻柱!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二大爷!”
“二大爷?”
傻柱歪了歪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你也配?”
“一个扫大街的,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摆谱?”
“我看你那扫帚抡得挺圆乎啊,比你在车间里抡锤子强多了。”
“你!”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傻柱,“反了!真是反了!”
许大茂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傻柱你个掏大粪的,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我好歹还是技术工种!”
傻柱没有理会许大茂的叫嚣。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路灯。
许大茂和刘海中看清了。
傻柱的手里,并没有拿饭盒。
而是紧紧地攥着一根……枣红色的擀面杖。
那擀面杖油光锃亮,也不知道盘了多少年,看着就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硬度。
傻柱慢条斯理地用那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擀面杖的一头。
动作很慢,很细致。
就象是一个刀客在擦拭自己的宝刀。
“许大茂,二大爷。”
傻柱抬起头,眼神冰冷得象是一条毒蛇:
“你们也就这点出息。”
“骨头软得跟面条似的,见人有钱有势了,就恨不得跪地上舔人家的冷屁股。”
“昨儿个喊打喊杀的是你们,今儿个摇尾乞怜的也是你们。”
“真给咱们四合院的爷们儿丢脸。”
许大茂看着那根擀面杖,心里有点发虚,往后退了一步:
“傻柱……你……你想干嘛?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干嘛?”
傻柱嗤笑一声,把擀面杖在手心里轻轻拍打着:
“不干嘛。”
“我就是想告诉你们。”
“咱四合院的规矩,那是老祖宗定下来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痛快。”
说到这,傻柱猛地转过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川消失的那个方向。
也就是四合院的大门。
“姓洛的……他让我掏大粪。”
“行,我掏。”
“但这事儿没完。”
“只要我何雨柱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里的水,有多深。”
说完这番话。
傻柱没有再多看许大茂和刘海中一眼。
他提着那个空荡荡的网兜,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根擀面杖,背在大身后。
迈着那沉重、带着一身臭味的步子,大步走进了黑暗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