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双手高高举着那个还在滴油的网兜,脸上的表情卑微到了极点。
“洛工……这可是我在乡下好不容易弄来的野鸡,您尝尝鲜……”
许大茂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许大茂以为自己即将抱上金大腿的关键时刻。
路边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槐树后面,猛地窜出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住口!许大茂!你个坏分子还有脸来见洛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许大茂手一哆嗦,差点把那两只珍贵的野鸡给扔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嘭!”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袭来。
正是二大爷刘海中!
这老胖子虽然扫了一天的大街,累得跟死狗似的,但此刻为了争夺“舔狗”的资格,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背着手,迈着那虽然有些瘸但依旧努力保持“官步”的步伐,直接用那个硕大的啤酒肚,象是一辆失控的推土机,狠狠地把瘦弱的许大茂给顶了个趔趄!
“哎哟!”
许大茂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滚到了路边的脏雪堆里,手里的野鸡也掉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泥。
“刘海中!你特么……”许大茂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但刘海中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那件沾满灰尘的棉袄领子,努力挤出一个谄媚至极、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直接挡在了洛川的自行车前。
“洛工!洛专家!”
刘海中微微弯着腰,那张胖脸上全是讨好:
“您别听这许大茂胡咧咧!”
“这就是个坏得流脓的小人!”
刘海中今天的算盘,打得那是比谁都响。
这一天的大街扫下来,他的老腰都要断了,那帮徒子徒孙嘲笑的眼神更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明白了。
要想翻身,要想不扫大街,要想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求李主任没用,李主任就是条看门狗。
得求真正的主人——洛川!
只要洛川肯点点头,或者哪怕是对他笑一下,李主任那边肯定就能松口!
所以,他在寒风里蹲守了半个钟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截胡”!
结果门口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到洛川出现,才出来一看,居然看到许大茂这小子想截胡。
刘海中指着趴在雪堆里的许大茂,义正辞严地开始甩锅:
“洛工!昨天那事儿,我回去深刻反省了!”
“我那是被许大茂这个坏分子给蒙蔽了啊!我是受害者!”
“这小子那是满肚子的坏水,是他跑来跟我说您投机倒把,是他怂恿我带人堵门的!”
“我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也就是一时糊涂,太相信群众了,这才犯了错误!”
“您是留过洋的大知识分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这种小人一般见识,也别……别跟我这个糊涂老头子计较!”
刘海中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委屈的人。
地上的许大茂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好你个刘海中!
你想翻身?你想拿我当垫脚石?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刘海中!你个老不死的!你放屁!”
许大茂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从雪堆里爬起来,像只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洛工!您别信他的!”
“昨天是谁喊得最凶?是谁说要把您的车充公的?”
“就是这个刘海中!”
许大茂指着刘海中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他还说要代为保管!我呸!他那是想把您的车据为己有!他就是想贪污!”
“还有那两箱子东西,也是这老东西撺掇大家伙儿分的!”
“他才是主谋!他才是那个坏得流脓的老帮菜!”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刘海中急了,脸上的肥肉乱颤,伸手就要去推许大茂。
“我胡说?我这都有记性呢!”
许大茂一把揪住刘海中的衣领子,两人就在这胡同口的寒风中,当着洛川的面,面红耳赤地撕扯起来。
“你个扫大街的!”
“你个抬钢筋的!”
“你是个官迷!封建馀孽!”
“你是个流氓!投机倒把!”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虽然都没什么力气,但这并不防碍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攻击,互相揭老底。
为了争夺一个给洛川当“狗”的机会。
这两位昔日里人模狗样的大爷和放映员,此刻就象是两条为了抢一块骨头而互相撕咬的野狗。
丑态百出!
不堪入目!
而此时。
处于风暴中心的洛川。
他没有说话。
没有制止。
“洛工!您评评理!”
“洛工!您信我!这小子坏透了!”
两人撕扯了一会儿,见洛川没反应,又都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向洛川,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都在等着洛川这尊大佛开口。
哪怕是骂他们一句也好啊!
然而。
洛川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挽起那精致的衬衫袖口,露出了那块在路灯下闪铄着璀灿光芒的劳力士金表。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了一眼时间。
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
他放下了手。
在那两人呆滞的目光中。
洛川右脚轻轻一蹬。
“丁铃铃——”
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再次划破了夜空。
那辆崭新的凤凰18型自行车,车轮转动,划出了一道极其优雅、流畅的弧线。
就象是避开两堆路边的垃圾一样。
洛川连头都没回,直接绕过了这两个还在互相拉扯的禽兽。
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风中微微扬起。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高不可攀、绝尘而去的背影。
以及空气中那一缕淡淡的、昂贵的古龙水味道。
“……”
风,继续吹。
许大茂揪着刘海中的领子,刘海中扯着许大茂的头发。
两人依然保持着那个扭打的姿势,却都象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看着那个消失在四合院大门口的背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一种被彻底无视后的空虚感,瞬间涌上心头。
人家……
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看!
连骂都懒得骂!
连正眼都懒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