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正房。
随着那扇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喧嚣与恶意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虽然宽敞,但因为久不住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和霉味。家具也是几件简单的旧木条案和一张架子床,显得空荡荡的。
王主任看着这简陋的环境,心里那股愧疚劲儿又上来了。
人家洛川同志在国外住的是什么?那是洋房!睡的是席梦思!
这一回来,把家产都捐了,就住这种地方?
“洛川同志,这也太委屈你了。”
王主任挽起袖子,就要去拿墙角的扫帚:
“你歇着,你也累一天了,大姐帮你把这屋里收拾收拾,把炉子通开,不然这一宿可怎么过?”
洛川却轻轻伸出手,拦住了王主任。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脸上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笑:
“主任,您是领导,哪能让您干这种粗活?”
“再说了,既然回了国,我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这点灰尘,比起我在归国路上遇到的风浪,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又把王主任感动得眼圈发红。
听听!
这就是境界!
“行,那你先歇会儿。那个……既然安顿下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让人给你送点煤球票过来。”王主任说着就要走。
“主任,留步。”
洛川忽然开口,语气诚恳:
“今天为了我的事,让您跟着受累又受气。正好我这也到了饭点,要是您不嫌弃我手艺潮,就在这吃口便饭吧。”
“正好,关于咱们国内的一些工业政策,我还想跟您请教请教。”
王主任本想推辞,但一听到“工业政策”四个字,立马严肃起来。
这是大事!
这是归国专家的报国心啊!
哪怕是为了工作,这顿饭也得吃!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咱们可说好,简单吃点就行,可不能铺张浪费,现在国家也困难。”王主任叮嘱道。
洛川微微一笑:“您放心,我有数。”
他转身走到那两个所谓的“装满图纸和旧书”的皮箱前,背对着王主任,挡住了视线。
意念一动。
洛川的手伸进箱子,实则是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一袋五斤装的特级精面粉。
一桶金龙鱼调和油(倒在了一个旧玻璃罐头瓶里)。
还有……
一块足足三斤重、肥瘦相间、色泽红润的五花肉!
在这个一九六一年,在这个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头,这块肉,那就是核武器!
洛川把东西拿到外屋的灶台上。
那口布满灰尘的大铁锅被他利索地刷洗干净。
王主任看着洛川拿出来的那块肉,眼珠子都直了。
“洛……洛川同志,这……这是肉?这么大一块?”
她咽了口唾沫,身为街道主任,她一个月也就半斤肉票,这一块顶她半年定量的!
洛川一边切肉,一边随口胡诌:
“哦,这是回来路上,在那边的港口买的咸肉,我也就剩这最后一点存货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把它消灭了。”
其实这哪是什么咸肉,这就是空间里最新鲜的黑猪肉!
但王主任信了。
甚至还在心里感叹:人家把几百万都捐了,留两块腊肉怎么了?!
“滋啦——!”
热锅凉油。
葱姜蒜爆香。
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顺着锅边滑下去,发出一声令人灵魂颤斗的欢呼声。
紧接着,洛川从空间掏出一小把冰糖,扔进锅里炒糖色。
随着大火的翻炒,肉块迅速收缩,表面裹上了一层诱人的枣红色。
油脂被高温逼出,在这个缺乏油水的年代,那种纯粹的、霸道的、浓郁的肉香,瞬间象是长了翅膀一样,在狭小的厨房里炸裂开来!
但这还不够。
洛川又倒入了酱油、料酒、八角、桂皮……
最后添加没过肉块的清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随着锅里的汤汁沸腾,那股经过复合调味激发的红烧肉香气,开始顺着门缝、窗户缝,疯狂地往外钻!
它先是填满了整个后院。
然后象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顺着穿堂风,飘进了中院,又钻进了前院。
……
此时,正是各家各户的晚饭时间。
中院,贾家。
桌上依旧是那个缺角的黑陶盆,里面装着几个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窝头,还有一碗只有几片菜叶子的盐水煮白菜。
棒梗手里拿着半个窝头,正一脸嫌弃地往下咽。
突然。
这小子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肉……肉味儿!”
棒梗的眼睛瞬间亮得象灯泡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妈!好香啊!这是谁家炖肉呢?太香了!”
这股香味太霸道了。
带着一丝丝焦糖的甜味,还有油脂的醇厚,直接勾起了人类基因深处对脂肪最原始的渴望。
贾张氏正在喝稀粥,闻到这味儿,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住。
“咕噜……”
她那干瘪的肚子里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这……这是红烧肉的味儿!”
贾张氏三角眼瞪得溜圆,哈喇子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做孽啊!这年头谁家敢这么吃肉?这不是造反吗?”
秦淮茹也在吞口水。
她天天在厂里干重活,早就馋得眼睛发绿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分辨着香味的来源:
“好象是……后院飘来的。”
“后院?”
贾张氏一愣,随即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嫉妒得五官都挪了位:
“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那个姓洛的绝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那箱子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好啊,刚来就大鱼大肉,也不怕噎死!”
棒梗一听是后院那个抢了他房子的坏人,更是气得哇哇大哭,躺在地上就开始打滚:
“我不干!我不干!那是我的肉!那就是我的肉!”
“妈!你去给我把肉拿回来!我要吃红烧肉!呜呜呜……”
看着宝贝孙子哭得撕心裂肺,贾张氏心疼坏了,转头就狠狠地掐了秦淮茹一把:
“你个没用的东西!愣着干什么?”
“没看把我大孙子馋成什么样了吗?”
“去!拿个大点的碗!去后院要一碗回来!”
“就说是给孩子尝尝味儿!我就不信他当着王主任的面好意思不给?他要是不给,我就去街道办告他为富不仁!告他吃独食!”
秦淮茹一脸为难:“妈,这……这不好吧?人家刚来,咱就去要东西……”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恶狠狠地骂道,“咱们家这么困难,他接济接济怎么了?那是他的福分!快去!不然今晚别想吃饭!”
秦淮茹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海碗。
她其实也有点小心思,万一真要来了呢?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不是?
……
与此同时,前院。
三大爷阎埠贵正夹起一根比头发丝大不了多少的咸菜条,准备送进嘴里。
忽然,那一股浓郁的肉香象是勾魂索一样飘了过来。
“啪嗒。”
咸菜条掉在了桌上。
阎埠贵根本顾不上心疼咸菜,鼻子拼命地在空气中嗅着,一脸的陶醉和痛苦:
“天爷啊……这是放了多少油啊?这是五花三层的大肉啊!”
“这得多少钱啊?这一顿饭,不得吃进去半个月的工资?”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
三大妈也馋得直咽口水:“老头子,这好象是那个新来的洛川做的……这也太豪横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不行,这么吃下去他早晚得穷死。我得找机会去教育教育他,顺便……咳咳,帮他尝尝咸淡。”
……
中院,傻柱屋。
傻柱正也就着花生米喝闷酒。
作为大厨,他对味道最敏感。
这味儿一出来,傻柱的脸色就变了。
“行家啊……”
傻柱喃喃自语,“这糖色炒得,火候绝了。这肉也是好肉,听这咕嘟声,起码炖了半个小时了。”
但他紧接着就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满脸的不爽:
“但这孙子也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全院都饿着肚子,他在那放毒?这是存心跟爷叫板呢?”
“等着!等以后落到爷手里,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